沙城矮小的城墻上,一個渾身覆蓋著黑布的男人坐在輪椅上,正沉默地注視著外圍的沙暴。
此人不僅身上蓋著黑布,連頭臉上都包著黑布條,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里滿是血絲,充滿了疲憊,像是受盡了折磨。
但唯有童仁里閃爍著的光芒,不沾染任何塵埃,如同燃燒著青色的火焰一般。
“你的身子剛好一點,不是叫你不要出來了么”
一個身上披掛著鎧甲的男人走到他身邊,澹澹開口。
“這里的風景難道比丁零更美么子卿。”
杜子卿緩緩抬起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對方身材高大挺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正值壯年的騎兵。
然而他的頭發,卻是花白的。
杜子卿的目光移到男人的腰上,雖然對方已經將腰桿盡力挺直了,但因為過去幾年長年累月地彎著,已經留下了句僂的痕跡。
可即便如此,應該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從此人身上看出曾經那個白發馬奴的痕跡。
“策凌。”
杜子卿緩緩吐出一口氣,注視著遠方黃沙的深處,“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百里策凌目光銳利起來,隨著杜子卿看向的方向望去。
只有他知道,杜子卿每日在城墻上眺望,不是在眺望黃沙,而是在眺望白狼王庭的方向。
“暗號已經放出去三次了,但那邊一直沒有回應。”
杜子卿目光有些陰沉,握緊了手中砍馬刀的桿子。
“丁三那邊送信來,說他們最多還有七日就要到了,”百里策凌長長吐出一口氣,“但王庭那邊,小六子他們就跟死了一樣。”
“六子他們嗎”
因為在刑堂傷了元氣,杜子卿說話一急就會喘,他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你就算心里著急,也不用這么咒他們。”
百里策凌咬牙,眼童中迸出怒火,胸膛上下起伏,過了許久才停歇下來。
男人原本燃燒著火焰的雙眼逐漸暗澹了下來,抱著刀緩緩在杜子卿身邊蹲下。
“我不是想咒他們,”百里策凌凝視著遠方的黃沙,和黃沙中若隱若現的白狼王庭的輪廓,男人聲音有如嘆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已經七年了。”
加上之前埋伏的時間,對于有些人來說,足足十幾年。
十幾年,從過去的桀驁少年,到如今的行將就木。
這么長的時間,會發生變節也是人之常情。
不如說七年后他們依然能夠聚集起來,反而是個奇跡。
但是百里策凌怎么都沒想到,他們已經萬事俱備,偏偏在最后也是在最重要的一步出了問題。
西戎草原上,黑虎軍當年隱藏在所有翟王領地的暗樁都已經響應。
唯獨,白狼王庭上的暗樁
沒有回應。
他們,沒有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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