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一瞬。
這種寒暖相交的混亂感,與夢里全然重合。
太多夢里的片段紛至沓來,太多情緒涌進心口,他一時間弄不清自己想說什么,要做什么。
他睜不開眼,也張不開口。
最終只在心里輕念了一聲名字「蕭復暄」
他本以為對方聽不見,沒人能聽見。
但是錯了。
他們氣勁糾纏相連。
蕭復暄的嗓音依然貼著心臟,在他身體里響起「醒了」
「蕭復暄。」烏行雪又輕念了一聲。
「我在。」對方又沉沉應了一句。
夢里最后那句話伴著南窗常開的高塔一并涌上來,烏行雪啞聲問「蕭復暄你的住處為何叫南窗下」
蕭復暄靜默下來。
「是因為住過京觀的那座塔么。」
「蕭復暄,我是不是殺過你」
「我是不是不止一回殺過你。」
那一刻,就連身體里汩汩流淌的血都變得安靜無聲。唯有包裹住心臟的氣勁帶著溫沉的震顫
蕭復暄說「忘了。」
他的聲音沉默片刻又響起來「我只管如今。」
他像是哄人一般,沉沉說「烏行雪,你夢見我了。」
靈王有法器名為“夢鈴”,仙人妄圖一夢都有賴于此。而世間最難有夢的人,就是靈王自己。除非手握夢鈴受了影響,否則生死愛恨皆難入夢。哪怕成了魔頭也依然如故。
可是現在,他手上沒有夢鈴,甚至腰間也沒墜著。
那枚小小的白玉鈴鐺遠遠擱在榻邊的角案上,于他全無影響。
但他入夢了。
蕭復暄說「你也夢見我了。」
你殺過我、救過我。
如今夢見了我
你在想我。
聽到這句話時,烏行雪呼吸驟然一輕。
周身血脈頃刻流淌起來,那些氣勁伏在所有命門要害,護著心臟,所過之處,皆是天宿灼烈和煦的氣息。
那一刻,寒冷和痛楚有一瞬的緩和,烏行雪終于睜開眼。
他看見蕭復暄凈如寒玉的眉眼,同數百年前仙都初見時一樣。那雙長長的眸子含著燈火的光,順著鼻梁垂落下來。
蕭復暄拇指輕捏著他的下巴,側頭靠過來。
數百年前在仙都的屋檐上如此。
數十年前在雀不落的臥榻上如此。
現在還是如此
只是鼻尖相觸時,蕭復暄停了一下,沒有直接吻上來。而是半闔的眸光動了一下,落在烏行雪唇間。
他低聲道“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