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著夢鈴轉過身。
蕭復暄就站在門邊,黑沉沉的眸子一轉不轉地看著他。
“這里是照夜城。”他說。
這里是魔窟照夜城,不是那個敞著院門的坐春風,任你想來就來。
他還想說你為何偏偏要挑這個時候來。但這話莫名有些狼狽,他不喜歡。于是他緊抿著唇,沒有說出來。
蕭復暄就那么沉沉地看著他,說“我知道這是照夜城,也知道你下了禁制,但我進來了。”
非但進來了,還分毫未傷。就好像那些禁制統統避開了他,沒有攻擊他。而烏行雪下禁制時幾乎神識不清,一切都出于本能和下意識
他這句話,將那些下意識的東西直白地剖攤開來,遮掩不了也否認不了。
于是烏行雪沒再說話。
他攥著手里的東西,同門口的人對峙著。
那一瞬間被拉得極長,同樣安靜無話,同樣帶著糾纏不清的東西。幾乎讓人想起當年南窗下的屋檐
卻又截然不同。
當年他是靈王,如今他是魔頭。
他要過邪魔必經的劫期,但他不想在蕭復暄面前過。
怎樣都行,但不能是蕭復暄。
于是他張口便是一些咄咄之言,想要激得對方離開。他背在身后的手緊攥著白玉精做的夢鈴,臉上卻帶著笑,歪頭沖那人說“你知道邪魔有劫期么,見過劫期里的魔頭是什么樣嗎”
“聽過邪魔重欲么”
他知道蕭復暄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邪魔,殺得最多的是邪魔,降刑最多的也是邪魔。
閉著眼睛都能想到天宿上仙會厭惡什么那些邪魔特有的東西,橫行無忌、荒淫無度
他張口閉口皆是那些,等著蕭復暄冷臉離開。
想惹天宿不高興其實真的很容易,他曾經半真不假地招惹過無數回。
偏偏這次
他說盡了那些連他自己都厭惡的東西,蕭復暄卻一步未動,始終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良久之后開口道“都聽過。”
烏行雪倏地沉默下來。
他靜了一瞬,道“你既然什么都聽過,什么都知道,又偏偏挑這個日子來”
屋內燈火映在蕭復暄眸中,燈火微晃,那雙眸子便化開一片光亮。
烏行雪頓了一下,避開目光,轉頭朝臥榻抬了下巴繼續說道“你是要做我這個魔頭的入幕之賓么”
屋里靜下來。
片刻之后,蕭復暄低沉的嗓音響起來。
他說“對。”
我來做入幕之賓。
烏行雪心臟驀地一跳。
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的感受,他怔在原地,良久之后乍然回頭,只覺輕風一掃,蕭復暄已然到了面前。
烏行雪動了一下唇,卻沒出聲。他幾乎在蕭復暄過來的同時出了手,肆張的邪魔氣如無端闊海一般洶涌而出。狂風裹挾著寒霜似的殺機猛掃而過,動靜大得驚人,卻又因為禁制,統統鎖于門窗之內。
這是照夜城主下過禁制的一隅,是世間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私密的地方。
而那些能讓人身首分離的殺氣,在觸碰到蕭復暄的瞬間戛然剎止。而那一剎那的歇止注定了一個結局
依然是天旋地轉,依然是劍氣貼著要害而過,依然是近在咫尺卻分毫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