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懷衫此生難得經歷如此劇痛。
那痛來得猝不及防,他只覺得頭腦空白一片。等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跪在地上,“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碎片,劇痛又毫無征兆地消失了,算是給他留了條命。
他喘息著緩了很久,才勉強抬起手擦了嘴邊的血,再抬眼發現封家沒了。高塔、封家家主、封徽銘,還有棺木等等,全都消失不見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里儼然是一條山道。
寧懷衫踉蹌地站起來,指尖搓了一團火,看著周圍土石顏色。發現這不是別處,正是落花臺。
通往照夜城的那個落花臺。
“這是回來了”寧懷衫咕噥了一聲,因為剛吐過血,嗓音嘶啞而虛弱,“城主,咱們好像回到照夜城了。”
“城主”
寧懷衫叫了兩聲,沒有聽到任何回音。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后,只看到濃得化不開的霧。
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落單的時候,霧里終于出現了高高的人影。
他抬起指尖的火團照明,終于看清來者
就見天宿上仙身上披裹著寒霧,懷里橫抱著一個人。
那是面容素白的烏行雪。他看上去像是睡著了,并沒有顯露出絲毫疼痛難忍的狼狽模樣,甚至連眉心都不是皺著的。
就好像只要有任何人伺機靠近,他依然會眸色清明地睜開眼。
若是以往,寧懷衫一定以為城主只是在小憩。可眼下不同
因為他還沒靠近就感覺到了烏行雪身上透出來的寒氣,凍得他打了個激靈。他還看到烏行雪指尖泛著淡淡的青,唇間抿著一抹血線。
“怎么回事”寧懷衫嚇一大跳,踉蹌著迎上去,“是從封家出來太難受嗎”
“不對啊。”寧懷衫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啞聲道“我都還能站起來,城主不可能”
天宿沉聲打斷道“因為都落在他身上。”
寧懷衫倏然沒了音。
怪不得
怪不得那劇痛忽然消失了,原來全都到了一個人身上。
“那趕緊進城我”他正想說我同方儲住的地方能容人,先落個腳不成問題。結果剛張口就感覺勁風橫掃而過
天宿沉著臉一言未發,已然抱著城主掠下山去。
寧懷衫差點被風掀翻,在原地愣了片刻,爬起來就追
他還沒說地方呢,天宿能知道他住哪兒嗎不可能的。這么掠進城,肯定是直奔雀不落去了
可一來雀不落自己封禁了,二來那附近滿是人,要是看見了城主的臉照夜城不得翻了天
正如寧懷衫所想,雀不落附近確實有人。
偌大一個照夜城,雖是魔窟,卻儼然同人間城鎮有幾分相似,甚至乍看起來更熱鬧一些。酒池肉林銷金窟,該有的不該有的,這里都有。
曾經,整座照夜城哪里有人都不奇怪,除了雀不落。
因為雀不落在照夜城最深處,獨占一角。當初烏行雪挑中了這處地方,便再沒有其他邪魔敢挨著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