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中猛然抽離的滋味并不好受。
回神的瞬間,烏行雪耳邊還有無數聲音錯綜交雜。
他能聽見蕭復暄說“我在人間見過你”,能聽見落花山市的說書和叫賣,也能聽見京觀的風聲、隱隱鬼哭以及高塔上的鐘響。
甚至還有在他斬斷亂線時,不知名的靈魄解脫后徘徊不走,問他“你是誰”的模糊嗓音。
太多太多。
但最終,這些回憶里的聲音都消散了,只余下了一個念頭
這就那座塔。
這座封家密地里的高塔,就是散修住過的那座。
烏行雪穿過神木虛影,看著他們身處的這座高塔。
在蕭復暄劍氣橫掃之下,整座高塔一片狼藉,椽梁砸落斷裂,里面包裹的白玉精和神木枝丫散落在地。
全然沒有半分當年的痕跡。
它模樣有所更改,構造略有不同,最頂上的那枚古鐘也不見蹤影。即便當年住在高塔的散修站在這里,恐怕都認不出來。
準確而言,是不可能認出來。
因為在那段往事的最終,在烏行雪斬斷亂線之后,那座高塔已經毀了
那位散修或許是元氣大損無力回天;或許是厭倦了不斷的掙扎與回溯,又或許是善的那一面又占了上風
他丟了一道咒術,自己闔目端坐于塔中,同高塔一并葬于無邊炎火。
依照常理,那座高塔既然已經毀了,便不可能再出現。
世人都會這么想,除了烏行雪。
因為在烏行雪眼里,一座毀去的塔也可以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
但不是在現世,而是在某一條線里。
如果當年的天詔不小心漏掉了一條線,而當初的靈王沒有斬斷它,那么,那條線上的一切人和事便會繼續沿著時間朝前走。
散修可以沒下那道咒術,高塔也可以繼續存在。
他們現在就站在一條沒被斬斷的線里。
“怪不得”
烏行雪輕喃出聲
怪不得之前寧懷衫和醫梧生說封殊蘭的年紀算起來不太對勁,而封徽銘這個人他們更是從未聽說過。
因為這里同現世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這是當年的一道分支。
但即便是分支亂線,也是有因果的,不會出現平白無故的牽連。
一般來說,這座高塔即便沒有被毀去、繼續存在,也是與那位散修關系最深。
可如今,它出現在了封家的密地里,被封家圈劃進了自家地盤。
那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要么封家與那位散修關系密切,散修走了或是死了,將高塔留給了封家。
要么就是最為常見的理由怕高塔里殘留的邪術禁術為禍人間,封家作為修行者,把險地圈進了自家鎮著,只是鎮著鎮著又起了一些私心,于是開始借助高塔里的神木之力助其修行。
再或者就是封家出于某種緣由,需要借助這座高塔做一些事,所以將它劃進了自己的地盤。
烏行雪正盤算著,忽然聽見一聲鏘然劍鳴。
就見“免”字劍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沖封徽銘而去,貼著他的脖頸釘在墻上。
封徽銘臉色煞白,眸光死死盯著不斷顫動的劍身。
他倒也沒有坐以待斃,就見他忽然下滑,避開劍刃的同時躺倒在地,而后兩手一撐。
他橫翻一圈,想要去抓自己的劍。
就聽“轟”地一聲響,“免”字劍依然從墻面拔出,精準地釘在他手前,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他的動作。
他但凡再往前伸一寸,就被劍釘穿手掌了。
封徽銘倒抽一口氣,反身又是一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