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宿上仙哪里是來做客的,根本就是來玩他的
他讓小童子拿了酒壺過來,給蕭復暄斟滿了杯盞。對方干脆得很,端了杯一飲而盡。而后淡聲對杵在一旁的小童子道“好酒,去謝。”
烏行雪捏著杯子,還沒反應過來“去謝”是何意,就見那十二個小童子聽話又積極地排成了一列,巴巴走到他面前
排在最前面的小童子上來就是一個大鞠躬,兩手合抱,但凡給他三根香,那就是民間祠堂里標準的“敬祖宗”。
烏行雪“”
小童子一俯到底,道“謝靈王款待”
謝完,他跑了。
跟在他后面的小童子頂上前去,又是一個標準的大禮,福身到底“謝靈王款待”
敬完又跑了,換第三個。
然后是第四個、第五個
一連謝了十二回。
靈王酒還沒喝半口,光看就看醉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天宿上仙蕭復暄確實是個寡言少語的,話不算多,本人是個風雅靜客。但托這十二童子的福,坐春風沒有一刻是靜的。
十二童子生怕天宿大人不要他們,這一夜表現得格外積極,起初還是一令一動。后來令都省了,開始意會
跟靈王碰杯,一碰十二個。
給靈王倒酒,十二只酒壺恭恭敬敬等在旁邊,一喝完就滿上、一喝完就滿上。
酒池新釀的玉醑有些厚重,喝得人有些熱意,旁邊瞬間豎起十二把團扇。
烏行雪自己的兩個小童子根本沒有插手的余地。他們最開始還掙扎一下,試圖攔一攔。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二十四手呢。兩個小不點最后索性放棄,籠著袖子杵在一邊,幫遞酒壺幫遞扇,十分乖巧。
烏行雪一回頭,看到的就是他倆遞團扇的模樣,直接氣笑了。
這一笑之下什么待客之禮都不要了。
他把白玉杯盞往桌案上一擱,道“蕭免”
那時候仙都之人提起他都稱一句“天宿”,那是尊號。當面之下,甚至還要加一句“大人”,沒人會以真正的“蕭”姓叫他。
何況還是這種語氣。
這在平常看來,應該算是“失禮”了。靈王自神木而來,天生天養,恣意慣了,沒那么講究。但天宿不同
在眾人口中,天宿冷俊鋒利,從不與人親近,應當是不喜歡“失禮”的。
可他聽著這聲“蕭免”,依舊仰頭喝盡了杯盞里的酒。他喉結滑動著,咽下酒液,這才轉眸看向烏行雪,低低沉沉應了一聲“嗯。”
玉醑易醉,他喝了不少,眸色卻依然如初,像冬夜冷冷清清的星。
“靈王惱了。”他說。
小童子一聽靈王大人居然惱了,頓時變了臉色,齊齊仰臉看向烏行雪。他們團扇也不打了,一個個凝固在原地。沒一會兒,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就汪出兩泡眼淚來。
烏行雪“”
那十二個小童子團團圍住他,揪著袍子開始掉眼淚的時候,他十分糟心地閉上了眼睛
然后一把抓住了天宿。
天宿上仙剛從人間辦完事回來,一身深沉皂色,袖口有煙金束腕。靈王長指搭在上面,顯得更白更瘦。幾乎看不出來這雙手握劍時極穩,斬殺時利落至極。
蕭復暄眸光半垂落在他手指上,過了片刻才抬起眼。
烏行雪笑得十分風雅,然后倏然一收,一臉木然道“你還是別做客了。帶著這些小童子,回你的南窗下去。”
彼時,靈王說變就變的臉與嗷嗷哭成一團的小童子們相映成趣。
蕭復暄掃過他們,偏開了臉。
他眸光動了一下,很久以后烏行雪想起那一幕,依然覺得那是一個一閃即過的罕見笑意。
以至于那個瞬間他怔了一下,忽然開口問道“你那日為何能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