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辦完事回來,斬毀了一條詭生的線,正是犯懶的時候,想要休息。
但他彎起的嘴角會騙人,所以桑奉根本沒看出來。
“哎,不提旁的了。我聽聞大人喜歡熱鬧,哪有喜歡熱鬧把住處弄得這么冷清的。”桑奉說,“莫不是怕仙使和童子添亂”
沒等靈王張口,他又道“禮閣辦事你放一百個心,那些仙使和童子懂事又聽話,一言一行都十分妥帖,絕不會添亂”
他夸完勸道“要一個吧。”
“不。”
“”
烏行雪心說就你們禮閣放出來的仙使和童子,聽話倒是聽話,卻一個賽一個古板,全是悶蛋。我弄回來擺一排也熱鬧不起來,要了作甚
但據說那些仙使和童子的性格,是這位桑奉大人親自調的,烏行雪想了想,未免毀人顏面,唔了一聲道“我雖喜歡熱鬧,但屋里有人就闔不上眼。”
“”
這理由無可反駁,桑奉勸說無果,長長哀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前烏行雪見他實在可憐,客氣道“倘若哪天缺人了,再問你要就是。”
“行,我記著了。”
怪就怪桑奉還是太老實,但凡他匿在坐春風旁多看幾晚就能發現,靈王所說盡是鬼話。
尤其是那句“屋里有人就闔不上眼”。
他生于落花臺,聽著最熱鬧的聲音化生為人,從來就不介意屋里有人或有聲音。相反,他休憩是需要有些聲音。
落花聲也好、風聲也行,有幾回他閉目養神時,順手在榻邊丟了個幾個靈氣凝成的影子,敲著鑼镲呀呀唱戲。
他支著頭聽著,居然睡了個好覺。
那時候,烏行雪是真不打算要什么仙使、小童的,直到不久后他清理亂線,清到了葭暝之野。
一般而言,那種因為有人更改過往引出的亂線,常會有些相似的征兆
諸如在某個地界見到不可能出現在此的人或物;諸如時序混亂,被拉到了過去或是將來的某一日;再諸如有人處于一種奇怪的狀態里,既不算活著,也不算死去。
烏行雪見得多了,不用天詔也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是,那些亂線被斬干凈后卻沒有什么一眼能看出的明顯征兆,得靠天詔點明。
只是烏行雪從不盲信,不會聽著天詔說“好了”,便收手不管。他往往會循著因果,絲絲縷縷再探查一遍,確認這條線上混亂全消,才會回到仙都。
所以他每次下人間都不是一時半刻,總會耗費極長的時間。而但凡經由他處理過的,還從未出過錯。
所以那天,他在葭暝之野見到那對瘦小靈魄時,確實沒能立馬反應過來。
他跟那兩個小鬼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葭暝之野傳說中的“鬼孩”。
那個故事流傳于他五感封閉的三年,而他睜眼后接到的第一道天詔就是將那個故事里相關的人統統拉回正軌。
他當時耗費了整整十天,往來于不同年份間,干脆利落地截斷了因果,將釀成禍事的修士生生拖回最初。
他提著劍,看著那修士慘死于那個節點,走他該走的命途。又將后來的一切安然送進正軌。
他記得十分清楚,那對顛沛流離、橫穿過葭暝之野的兄弟是走到了那座國都的。他探查過,一切悉如原狀,沒再出過什么岔子。
所以為何葭暝之野上依然有兩個小小靈魄
而且那兩個靈魄看見他時,居然顛顛朝他跑來,仰起了臉叫道“神仙”
這反應,儼然是認識他的。
這就十分奇怪了。
因為他所做的一切,本該不會被人記得回歸正軌的人們只會覺得自己本就站在正軌之中,從未出過問題。
烏行雪當時皺起了眉,以為天詔出了錯,或是他當初清理時有所遺漏。
然而他伸手一探便發現,那兩個靈魄并非真的靈魄,更像一道虛影。
他依然不放心,盤查了很久。終于確認自己并無遺漏,那對兄弟正在那個國都里,過著他們該過的日子。
葭暝之野上的這兩個靈魄虛影,就像是生死回歸正軌的間隙中殘留的一點痕跡,證明著他做過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