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這么多年來,他兜兜繞繞,其實等的就是這么一天。
他一句接一句,激得花信劍招越來越快,殺意肆張。大悲谷在那劍意之下,群山震動,顫鳴不息。
他看見花信出了一記命招,劍尖帶著千軍萬馬之勢,沖他心口刺來。
然后他撤去了所有抵擋。
劍尖橫穿心臟時,仙氣順著劍口爆開,跟他滿身的邪氣狠狠相撞。他在重擊之下,被劍深深釘在地上。
花信隨劍而下,掌中還蓄有一擊,打算在邪魔抵抗時再加一道重創。
那一掌落下時,山地龜裂。
濃烈的黑色邪氣終于被沖散開,露出了云駭另半張臉。
靈臺仙首的命招,邪魔想擋也擋不了,更何況他還沒有擋。那只有一個結果魂飛魄散,必死無疑。
那是云駭第一次看到花信露出那樣的神情,那雙漆黑的眼眸瞬間睜大,顫了一下。
他看見自己的臉映在對方的瞳仁上,半人半鬼,身下是蜿蜒成河的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靈支離破碎,正飛速散開。也能感覺到沖天邪氣沒了軀殼束縛,如云一般流瀉山谷。
他還能感覺到那位靈臺仙首一貫溫暖的手,在那一剎那,冷得像冰。
“云駭”
“云駭”
他聽見花信的嗓音又啞又輕。不知這樣叫著他名字時,會露出何種表情。是悲憫還是難過傷心
他其實真的很好奇,但他已經看不見了。
他五感衰退,意識混沌,就要死了。
但那一瞬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快意
你看,這么一來,你就不會忘記我了。
他最后一刻笑了。
心想,我還是那么混賬。
無盡黑暗和浮散的邪氣混在一起,直到蕭復暄劍鳴聲止,眾人怔然良久才意識到,詰問停了。
人的記憶本就都是零碎畫面,在詰問之中更是交錯相織,除了執掌刑赦的天宿上仙本人,普通人草草一瞥,根本厘不清。
他們只能記住那些陡然閃過的驚鴻一瞥,記住云駭初上仙都時那高高的白玉臺階,記住十二靈臺跪罰時的刀山火海,還有那個戴著面具卻從未在任何仙冊里出現過的靈王
寧懷衫和方儲被詰問引進圓室時,看見的就是那一幕。
他們之所以對那一幕印象極深,是因為那位靈王接劍的動作,讓他們有一瞬間的熟悉,總覺得在哪見過。
以至于詰問結束,他們還在思忖著那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他們聽見深穴里響起一聲極輕的呼吸。
他們猛地一驚。好奇心作祟之下,他們湊到了烏行雪身邊,伸頭朝深穴里看去。就見藤蔓纏縛之下,那個身著黑袍被鎮壓了數百年的云駭倏然睜開了眼。
漆黑瞳仁由散到聚,他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深穴邊彎著腰的烏行雪。
那一瞬,他盯著烏行雪,干裂的嘴唇動了一下,下意識叫了一個名字。
他嗓音嘶啞,幾乎沒能出聲。
但若是仔細分辨,依然能看出來,他吐露的是兩個字
靈王。
那個從未出現過的,受天賜字為“昭”的仙。
方儲“”
寧懷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