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懷衫的臉已經拉了下來,表情里透著一閃而過的兇相。
他畢竟是照夜城出聲,尸山尸海里摸爬滾打過,沒有仙門小弟子那些人性。
就見他手肘架著膝蓋蹲下身,舔著尖牙,笑得比兇物瘆人多了“你可真是求錯人了,這位大娘,別看我瘦就覺得我好拿捏了,我脾氣很糟的,你若是敢讓我腳踝破一點點皮,我”
“求你,求你了小哥,我那兩個小姑娘還等著我呢,她們很小的。”
“我男人已經沒了,我要是不在,她們活不下去的。”
“這世道,她們活不下去的,她們真的太小了,求求你”
高娥攥著他的腳踝說。
醫梧生一步過來想要橫插一手,卻見高娥尖長的指甲已經刺破了寧懷衫的腳踝,鮮血順著他突出的骨骼蜿蜒下淌。
他手指已經曲起來了,青色的筋脈透過蒼白皮膚清晰可見。
明明蓄了氣勁,卻沒有捏碎那只不知死活的斷手。
不知為什么,他中途停了手,居然在聽高娥說話。
“我就這兩個孩子,她們是我的命啊,求你了。”
“求我有什么用呢大娘”寧懷衫突然出聲,還是那種惹人打的腔調,“你已經死啦,已經回不了家了。你那兩個丫頭也注定活不下去。你這樣的我見過,見得多了”
他輕聲道“我娘當初也這么求的人,有用嗎沒有的。”
醫梧生剛巧聽到這句,一愣。
寧懷衫蹲著,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利爪似的手指和發頂。
醫梧生忽然想起來,數十年前見到這個小魔頭的時候,他十三四歲,干瘦如柴,似乎隨便一招就死了,唯有那雙眼珠里透著一股倔強的兇意。
他當時心想這是哪家的孩子,作孽走上歧途。
隔了數十年再看,這小魔頭倒是沒那么干瘦了,卻還是單薄。蹲著的時候只有一團,明明滿身殺意,卻遲遲不落地。
或許高娥讓他想起了歧途的起始。
“有用的,有用的,有法子的”高娥不依不饒地哭著。
“呵,什么法子有法子你能碎成這樣你看你們整天供著那些神像。現在哭成這樣,哪個神仙理你呢”寧懷衫道,“你現在又偏偏挑上了我,那我教你個道理,要么想辦法活著,要么死就死了,別求別哭,認”
“命”字沒出,他被人從后面踢了一腳。
不重,就是不重才惹他惱
寧懷衫殺氣騰騰地回頭,看見了他家城主的臉。
寧懷衫“”
又怎么了嘛
“話多,啰嗦。繃半天手也沒見你動,起開。”烏行雪拿腳撥拉了他一下。
寧懷衫“”
“起不開,她賴在我腳上呢。”寧懷衫話語里有幾分委屈,人讓開了,腳還支著,供他家城主看。
烏行雪看著那尖利的斷手“你方才說有用,應當不是平白亂說的,我聽聽,怎么個法子”
高娥立刻叫道“找人替我替我就行”
她幾乎是欣喜的,嗓音尖得破了音“只要有人替我,我就能回去了。”
烏行雪問“噢,這么篤定是有人告訴過你這個法子”
那幾個仙門弟子一愣,心說是啊。生靈符也不是人人認識,常人被套進這陣里,變成兇物作祟,也多是在遵循本性餓了,所以找點吃食。
就算下意識想找個替死鬼,也該是游蕩在谷里,等一些倒霉的人來。
但這幾個有些特別,他們知道偽裝,知道出谷找人,甚至知道貢香味可以遮陰尸氣,讓人覺察不出他們兇變了。
這確實不像是出自兇物渾渾噩噩的本能,倒像是有人提點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