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中烏行雪的倒霉蛋,正是他們第一個找到的“仙使”趙青來。
趙青來籠在袖里的指甲尖長,利如刀刃,落在石壁上都能輕而易舉劃出溝壑。
他挑烏行雪,就是因為對方瞧上去矜貴清瘦,手無寸鐵,一看就是那種只會賞風弄月的公子哥。公子哥連個擋風的厚布巾都沒裹,只摟著暖手爐,脖頸就那么敞著。
他只要在那脖頸上輕輕一劃,熱血噴涌
不費吹灰之力,一切就成了
趙青來舔著牙,沖著那頸側,劈手就是一下
鏘
那聲音響起時,趙青來沒反應過來。
已死之人,反應總是要慢一些的。等他意識到那是長劍出鞘的聲音時
他劃向烏行雪脖頸的手已經沒了。
張狂劍意之下,乍開的萬千鋒芒如隆冬避無可避的寒風,掃過趙青來的身體。
他緊扎的厚襖四分五裂,支撐身體的力道遽然一空。
趙青來雙眸暴突,猛地抬眼。
烏行雪已經沒了蹤影,此時擋在他面前的是另一個人。就見那人個頭極高,長劍朝地上不輕不重地一抵,扶著劍柄垂眸看著他,冷冷道“來。”
來不了了。
趙青來瞬間垮塌一地,吼叫聲從粗啞變得尖利,猶如哨音,響徹整個墓穴,帶著濃濃的不甘。
不止是趙青來。
撲向那三個仙門弟子的人,也被飛竄的劍意割碎厚襖。
仙門弟子利劍直刺出去,卻刺了個空。眼睜睜看著上一刻還兇意暴漲的人驟然坍塌,倒落在破布堆里。
他們被“點召”來大悲谷時,就已經被切得支離破碎,陰怨極深,煞氣沖天,本該是人人懼怕的兇物。
可當他們七零八落地滾在地上,軀體青白僵硬,遍布斑痕。頭顱轉了好幾圈,眼睛泛著紅,竭力瞪張著
眾人又有些不忍心看了。
那畢竟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幾個仙門小弟子年紀尚輕,表現得最為明顯,臉色煞白地朝后退了幾步,拎著劍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最后不知所措地看向出手的蕭復暄。
醫梧生是花家四堂長老,類似場面見得多了,退倒是沒退。但他醫者本性,還是不忍卒看。也下意識望向了蕭復暄。
人間關于這位上仙的傳聞其實不多,因為跟他打交道的都是至邪至惡之徒。他不問福禍、不管吉兇,不會聽見誰家的祈愿,也從不庇護什么。
他畫像很少,神像也不多,大多都立在葭暝之野那種尋常人不敢去的地方。
其他諸如靈臺眾仙,畫像、神像都帶著笑意,春風拂世。
唯獨他,不論哪尊神像、不論雕得像不像,神情永遠是冷冷的,不帶一絲笑。
也難怪百姓不愛在家里供他。因為乍看起來,尋常人家的聚散離合、生死悲歡,在他眼里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
就像此時此刻,他垂著眸,目光從長長的眼縫里投落下去,掃過滿地殘肢和頭顱,掃過那些怎么也不肯瞑目的眼睛,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情緒。
他掃看完,也只是抬了一下薄薄的眼皮。
趙青來他們的尖嘯聲變得凄厲至極,在墓穴里回蕩著,留下略帶悲傷的尾音。
蕭復暄對那尾音置若罔聞,他攏了劍意,還入鞘里。
那一瞬間,墓穴里的人幾乎都感到了不舒服。
并非出于喜惡,而是鋒芒太利,料峭凜然的那種不舒服。
就像斬殺過很多東西的刀劍,就算洗干凈了沾染的血,裹上玉質的殼,再襯上溫涼孤皎的月色,也還是沒人敢碰的兇兵。
唯獨烏行雪感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