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說,他們更該問“那兩位夜半從客房消失的客人究竟是誰”
那位程公子和他的傀儡之中,必然有人是披著人皮的邪魔,才能引得桃花洲上所有活著和死了的邪魔前來朝拜。
可是,就連四堂長老醫梧生以及家主花照亭都抵擋不住,那批皮的邪魔究竟是誰
這樣一想,結果就十分可怕了。
弟子們不約而同想起了清早四處流竄的傳聞蒼瑯北域塌了,在里面鎖了二十五年的大魔頭烏行雪可能還活著,甚至已經出來了
眾人相視一眼,電光火石間,腦中以飛過無數可能,頓時面無血色。
但下一刻,他們又傻了眼。
因為那道金光巨劍擊碎了花照亭的劍,悍然砸入地面,深深楔進石中,帶著余威嗡嗡震顫著。
等到金光散去,巨劍虛影上的字便清晰地落入眾人眼中。
那是一個“免”字。
眾人“”
眾人“”
就在眾人陷于驚愕之時,花照亭反擊不成,轉身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散于夜幕。
他被威壓震得神魂俱傷,幾乎本能地鉆回了住處剪花堂。
結果剛于屋中現身,就被又一道金光虛影直貫后肩,整個人都被釘在地上。
劍氣鋒芒過利,連帶著屋內也被沖得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床榻傾塌,墻邊的幾只花缸也被震裂了。
烏行雪他們追到屋中,看到的便是這番場景。
“他”醫梧生捏著紙,大步走到花照亭身邊,探出去的手指有些抖。
還沒碰到額心探到靈,就聽見有人沉沉開口“沒死。”
他一扭頭,看見蕭復暄走進來。
那道巨劍轟然砸落的時候,他離得遠,沒有看清那道虛影。但他就在蕭復暄本人身邊,剛聲嘶力竭地喊完“萬萬不可啊”,就看到了蕭復暄劍鞘上的免字。
于是他那個“啊”字就劈了音。
之后他又發現自己捏著的那張紙上其實也有一個免字,就在角落,像是未沾紅泥的印壓出來的,不仔細一點根本看不出來。
醫梧生“”
他當時捏著紙,驚疑不定地看向出劍的人,半晌問了一句“貴姓”
這話也不知哪里好樂,旁邊那位“程公子”忽然就笑了。
那位握著免字劍的人,朝程公子瞥了一眼,而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動了動唇道“蕭。”
醫梧生“”
行。
總之,從那個“蕭”字之后,被封了嘴的醫梧生就真的不吭氣了,直到追著花照亭來到剪花堂,看著花照亭倒在地上。
說無動于衷,那必然是假的。
他十四歲拜進花家,認識了時年十七的花照亭和年方十一的花照臺,此后與這對花家嫡親兄妹同堂修習,相交相知,至今已有百年。
百年對尋常百姓來說,一輩子都有余。
當初在花家弟子堂,他時常因為搗鼓丹藥睡晚了,一邊聽著先生講劍心劍道,一邊支著頭打瞌睡,又被后座的兄妹倆搗醒。
那怔然驚醒的感覺明明恍如昨日,卻已經是百年之前了。
那個愛笑的姑娘已經在桃花林里埋了二十五年。另外一個少年時最厭煩規矩的人,成了花家最大的規矩,又滿身狼狽地趴在面前。被邪魔吞吃了魂魄,跟他同病相憐。
所以此時他最想知道的,不是別的,而是眼前這個不知還有沒有殘魂的人,死了沒
“我沒殺他。”蕭復暄淡聲說,“只是強壓著那具邪魔翻不了天。”
“好,好。”醫梧生點了點頭,輕聲重復著。
他很怕,但手指還是朝花照亭的額心探去。花照亭的狀況比他還要再糟糕一些,幾乎探不到任何殘魂的動靜。
醫梧生垂了手。
烏行雪站在一旁,默然看了一會兒。卻見花照亭手指攥地,眼珠卻死死盯著某一處。
都說,當人處于生死危急之刻,總會下意識泄露一些秘密會看向藏著東西的地方,會望向有話不能說的人。
哪怕邪魔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