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寧懷衫和方儲牢牢守著那條“通道”,沒有靈魄能真正在現世落腳,“橋”便始終沒能再架起來。
汲取不到更多香火供奉,又承受著蕭復暄和烏行雪的猛攻,仙都的衰頹之相慢慢顯露出來
萬座瑤宮有如冰裂。
千里之外烏云陡生,瞬間便覆蓋了整片青天。
人間跟著暗下去,隨著爆裂驚雷一聲炸響頃刻間,風雨如注。
方儲在滔天風雨中艱難直起身,抹去臉側雨血混雜的水珠。
朝仙都的方看了一眼,頭也不回,沖通道另一端的寧懷衫啞聲說了一句“再撐一會,看著似乎快”
想說“快結束了”,然而話說一半頓住了,因為在風雨的盡頭看見了一片白色。
起初方儲為那是雨太大了砸起的水霧。直到發現那片白色正疾速朝這里卷來,速度之快,近乎眨眼百里。
那絕不是水霧
方儲瞳孔驟縮,下一刻便發現
那是人。
看衣服打扮,那應當是這亂線上的人間仙。
們或許是追著那些聚集的靈魄而來,或許是受靈臺天道冥冥驅使而來。不管哪種,對方儲來說都糟糕至極。
因為在攔了數萬計的靈魄之后,身上的邪魔之息早已滾滾沖天。在圍聚而來的仙弟子眼里,是這片山野里該鏟除的問題。
“傻子。”方儲看著那邊,突然沉沉開口,“你那張嘴真是”
的為何要聊“如果我們都死了”呢。
“我嘴又怎么你了”寧懷衫的聲音從現世那頭傳來,如此巨大的雨聲都蓋不住聲音里的喘息和疲累,“你上句話也娘的沒說完。”
方儲想說“這里來了大麻煩,我可能要攔不住了”,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看著數千仙弟子抄著兵戈法器,朝猛卷而來,卻只字未提。后只說了一句“算了沒事,但我打累了,要偷一下懶。一會涌去現世的靈魄可能會變多,你”
方儲頓了一下道“你會被打趴么”
寧懷衫在那邊啐罵了一句什么,嘶聲道“趴不了來”
世間常有仙圍堵邪魔,除魔衛道,天經地義。
但如今這樣的場景,實在是世間少見。因為人太多了
仙弟子長袍如云如蓋,還有源源不斷攢聚來的亡人靈魄。刀劍法器的利光混雜著怨氣,像巨浪洪流一泄而下,瞬間籠罩來。
那是方儲拼上所有也無法抵擋的攻勢,更何況早已力竭。
「正要應驗寧懷衫那句晦氣話了」
方儲在心里對自己說。
但還是一咬牙,在滿口血腥味里猛撐起來,正要自爆靈神命相博一把。
然而在自爆之,有什么東西忽然冒頭,在命和心竅之處擋了一下。
方儲一怔。
那擋護的靈力帶著霜冷之,是城主的氣息。
猛然想起許多前的一幕
像破布一樣殘缺不堪,被烏行雪撿回雀不落,整個人浸泡在大樹下的血池里,痛不欲生又昏昏沉沉,受著自己在鬼關里來來回回,直到斷肢重新生長、創口緩慢愈合。
掙扎著睜開眼的那一天,城主一身素衣站在血池邊,彎下腰,用手掌拍擊了一下的額頭。
當發著抖,為這個聲名狼藉的魔頭要殺,卻發現對方只是往身體里住了一抹靈力。
從那之后,手腳真正活了下來。
從那之后,再也沒有真正地碰到瀕死之境。
因為總有一抹靈力,會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