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卻發現
云駭后來的種種起始于記憶松動的那一夜,記憶松動是因為恍然聽見了一道鈴音,那道鈴音來自于亂線的靈王。而靈王所在的亂線
是他誘著封家開的。
一切因果宿命繞成了一個巨大的圓。
他想救之人,原來在更早之前已經為他所殺。
花信的虛影抖得越發厲害,幾乎潰不成型。
他忽然覺得,這數百年來自己所撞的南墻,所謂的孤注一擲,統統成了莫大的諷刺。
哪怕沒有人來逗他,他也想笑。
“我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他動了動唇,自問了一句。
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曾經永遠板正的明無仙首低著頭,整道虛影都在震顫。
不知是崩潰,還是已近癲狂。
“他是因我而死”花信輕聲喃喃“他因我而死,一切皆由我起,我卻在這假惺惺地端出一份虛情。”
他一個人在兩條線上來來回回,一個人躲避著亂線上的大悲谷山神,一個人供著那個不知結局的邪陣,又在亂線云駭找上門時,收著殺招送上命門。
如此種種,端給誰看
其實根本沒人在看,在意的那個人早就看不到了。
他不過是自我打動,自欺欺人。
花信怔怔抬起頭。
曾經那個明無仙首就像忽然從一場空夢里輾轉醒來。他眸光在那四道身影間滑過,最終落在蕭復暄身上。
他啞聲開口,第一次提了那個地方“你們去過現世的大悲谷底”
蕭復暄答道“去過。”
“見過他么”
“見過。”
“也有詰問”
“有。”
“他后來如何”
蕭復暄頓了一瞬,道“他以為你死了。”
花信靜立著,久未開口。
后面的話不用說他也能知道以為他死了,所以便不會在留于世間了。
他終于在這一刻笑起來,仿佛這漫長一生的笑都積留在了此時。
許久之后,笑完的明無仙首點了點頭,眼也不抬地輕聲說道“那便如此吧。”
他說得太淡,烏行雪他們一愣,尚未反應過來。
直到狂風席卷而過,花信靈識碎片匯聚而成的虛影轟然崩塌,眾人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那便如此吧。
那他便死了吧。
霎時間,那些崩塌的靈識碎片仿佛無數螢火,倏地散開來,淹沒在了曾經吹拂過大悲谷的萬里長風里。
那道長風順谷而散時,在一道崖壁拐角后驟停了一瞬,就像亡魂最后的屏息。
因為那個拐角后面有一個人
大悲谷山神正背靠著石壁站在那里。
他在這里站了很久很久,從詰問伊始到了詰問歇止,從難以置信到眼眸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