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天宿、寧懷衫或是醫梧生,找到哪個都行。
后來他就開始迷糊了。
沒有軀殼的靈魄在世間游蕩越久,越是懵懂茫然。他的“找人”慢慢變成了一種本能。
他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便下意識往南邊去,一直走到了雀不落所在的地方。但此時的雀不落還是一片郊野,沒有那棵參天巨樹,也沒有府宅。
他到了那里,卻不認識那里了。
于是他茫然轉了一圈,又游蕩去了別的地方。
凡人以靈魄生死輪回,他本能地去了幾個地方,或許是他這一世、上一世甚至上上世相關之地。他一路由南至北,游蕩到了冕洲郊野的一處山村。
那處山村住的人家不多,他在那處徘徊了一夜,嚇到了不少村民,以為邪魔作祟。
小童子搭著拂塵一本正經地說“天宿大人碰巧途經,聽聞山村有邪魔作祟,便去看了。后來又傳了書來,把我們大人也叫上了。”
另一個小童子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為何,居然還帶仙都了。”
“可能你看你孤零零的吧。”
“也可能是大人嫌我們兩個不機靈了,想再撿個人回來當童子。”
“”
兩個小童子說著說著還來了勁,扁著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靈王沒好氣地拎著他們的朝天啾,用下巴指了指門外說“沒嫌你們不機靈,出去守會兒門,我有話問他。”
那兩個小童子“哎”了一聲應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他們走遠不見蹤影,靈王玩著手里的面具打量方儲,似乎在斟酌。
倒是方儲沒忍住,問他“城靈王大人。”
靈王
久以前,自己流落荒野,被邪魔陰物啃食的不成人形。他渾身是血,像一塊破舊血衣一般被棄在草木間,痛不欲生意識不清的時候,看見一輛漆黑的馬車在道邊無聲驟停。
他依稀看見一道高瘦身影彎下腰來,將他帶進了馬車里。
從此,他有了一個叫“雀不落”的住處。
他像照夜城的許多人一樣,對城主總有畏懼。但他總依稀記得,當初那道身影彎下腰來,伸手向他額頭探靈時,半垂的眸光溫和而悲憫。
他一度以為那是錯覺,有時候同寧懷衫那個傻子聊起這些,總會你一言我一語地納悶,照夜城大小邪魔那么多,為何他倆會成為雀不落最長久的住客。
直到這一天,或許機緣巧合吧,他在,啊”
他有一瞬的走神,沒再問話,似乎若有所思。
方儲眸光飛速地掃了一圈,后知后覺地驚了一跳,道“等等,城靈王大人,我這是在仙都嗎”
靈王回過神來,點頭道“是啊,不然你以為是在何處”
這一句宛如五雷轟頂,方儲簡直是猝然而起動作之迅疾,神情之戒備,看得屋里眾人十分驚詫。
兩個小童子納悶道“那床榻上有釘子扎你嗎”
何止是床榻,地上恨不得都有釘子扎他腳底板。方儲連連抬腿,仿佛無處下腳。他悚然一驚,嗓音繃得極緊“我”
“我為何會在仙都”
他好歹是一介邪魔,碰見尊靈氣重一點的神像都能吐半天,更何況在靈氣最重的仙都呢,那不得吐它個
嗯
這念頭剛一閃過,方儲就愣住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并沒有什么反應,沒有天旋地轉,也沒有吐得昏天黑地。如果不是方才那下彈得太快,他甚至連心跳都不會變重。
這狀態讓他十分納悶。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兩個小童子咕咕噥噥地說“你好生奇怪,常人若是得知自己有緣上了仙都,高興都來不及,你怎么這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