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該有些兵械法器。
或許就是因為那魔頭少了一柄趁手的劍,所以后來他會以一把劍長的間距之差,將那個魔頭抵在地上。
那是一百年以來,他們相距最近的時刻,近到他們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見自己的影子。
蕭復暄半跪于地,一手壓著那個魔頭的肩,一手握著劍。
雪沫從他鼻梁邊掃過,他偏開頭眨去雪沫又轉回來,眸光從那魔頭的臉上掃量而過。
很奇怪,明明是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明明那張臉上探不出明顯改動過的痕跡。但他就是覺得對方易過容。
那雙眼睛同那樣的鼻梁嘴唇很不搭,但他也并不知道那雙眼睛應該有著什么樣的臉。
那個魔頭的眼睛里映著冰霜色,而結滿冰霜的地上有斑駁交錯的血跡。或許是那些血跡影響,魔頭的眼睛里也有一層淺淡的紅,淡到無法仔細分辨。
他看著那抹淡紅色,聽見魔頭的嗓音響起。
那個魔頭輕聲說“你為何劍不出鞘”
他的劍懸在魔頭頸側,正對著一處命門,卻并沒有真的出鞘。而只要沒有真的出鞘,就算不上徹底的殺招。
蕭復暄蹙了一下眉,沒有出聲作答。
他說不清為何,甚至那魔頭出聲問了,他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祭出殺招。
他握著劍柄的手攥了一下,在濃稠邪魔氣息的包裹之下垂眸看著那個人,良久之后答道“還沒到時候。”
應當是因為還不是時候,他還沒接到那道鏟除魔頭的天詔,所以才下意識留了一點余地。
而不是因為別的什么。
魔頭聽了他的答案,半晌后道“這樣啊”
世間傳聞都說,照夜城的大魔頭生了一副并不像邪魔的容貌,還擅于蠱惑人心。這話有些道理。
因為那雙眼睛半垂眸光的時候,眼尾微微下撇,給人一種錯覺,就好像那一刻這個魔頭是難過的。
蕭復暄心里漫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沒等他弄清,就感覺手指下倏然一空。
那個被抵在地上的人驟然化作一篷雪霧,散開了。
蕭復暄眉心一緊,接著便意識到,方才被他抵在地上的其實只是那魔頭的一道化身。至于本尊
魔頭的嗓音在稍遠兩步的地方響起,道“蕭復暄。”
蕭復暄倏地抬眸。
對方叫完他的名字,卻并沒有后文。或許只是以此確認他是不是那個專斬邪魔的天宿上仙。
那雙眼睛背對著光,濃黑如墨。那個魔頭看了他良久,開口道“下次”
魔頭沉默一瞬,道“別叫我烏行雪。”
話音落下時,那道高瘦的身影便再度如雪沫一般散了。
看到那雪沫真的消散在風里,蕭復暄握著劍站起身來。
他忽然感覺這樓閣太曠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