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顆頭顱滾到了烏行雪靴前,濃黑的邪魔氣從斷裂的傷口處流散出來。
那一刻,烏行雪眉心一跳。
他定定地看著那張與活人肖似的臉,又下意識回了一下頭,朝那個老人以及她手里的燈看了一眼。
等他再轉回頭來,就見那顆斷裂的頭顱已經顯了原型,露出了低劣邪魔陰物的古怪模樣。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丟掉了手里的樹枝,棄了劍招。
下一刻,蓬勃凌冽的冰霜寒氣從他兩手之間陡然掃蕩出去。那風所過之處,所有邪魔都掛了一層白森森的霜。
它們被凍得打了個激靈,又嗥叫一聲,朝烏行雪直竄過來。因為沒有被劍氣直直剖開,這次它們得以竄到了近處。
它們剛張開口,露出沾了血的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抵住了頭。那蒼白手指猛地一曲,就聽撕心裂肺的慘叫從低劣邪魔的喉嚨里擠出來。
就見它們渾身一震,過于突出的眼珠就慢慢浮上了一層死氣。再接著,寒霜就從它們頭頂蔓延下去,瞬間包裹了它們全身。
烏行雪丟開一個,又攥住下一個。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他陡然驚覺再沒有新的邪魔撲上來了。
彼時他手中還攥著一個邪魔的喉嚨,那邪魔已經死透了,眼珠卻一轉不轉地看著他。
烏行雪皺了眉,正要松開手,忽然感覺有什么東西源源不斷地順著手指涌進血脈里。那個被他攥著的邪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沒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具空空的皮囊。
與此同時,他之前隱隱泛起的餓意平息了一些
他眼皮一跳,忽然想起曾經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話。
傳聞說,世間邪魔多以活人為食,找不到活人時,也會沖同類發難,靈肉皮骨都不放過。
這同樣是邪魔無法更改的本能
而就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邪魔之軀已經比他先有了反應,更多倒下的死物開始逸散出邪魔之氣來。
那是一副令人肝膽生寒的景象
荒野里,數以千計的邪魔在不到片刻的時間里全部喪生,它們周身裹著白霜,一眼望去像忽然而至的雪,蓋住了這一片囹圄。
而它們身上邪魔之氣正如流水一般瘋涌而出,全部朝烏行雪涌去。
烏行雪低頭看向自己蒼白無色的手指。
他看著那些屬于邪魔的東西瘋涌進自己的身體,看著手指因為那些東西漸漸有了一點血色,看著那雙手在靴前投落下影子。
他知道,背后有一盞蕭復暄的驅靈燈,那燈的光正照在他身上
而他不能回頭。
就在那個瞬間,他忽然覺得被遺忘其實還不錯。
他被遺忘得干干凈凈,就不會有人在看到他時忽然叫住他,眸露難過或疑惑,問他為何變成了這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