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仙人們又關切了幾句,便逐一告辭了。
他們轉身離開時,南窗下的小童忽然感覺夜風變得有些涼,那種涼意來得莫名,讓他們打了個寒驚的同時,心里變得悶悶的。
其中一個小童搓了搓臉,忽然聽見一道模糊而沙啞的嗓音輕聲問“他上一回碰到這種情況,是哪日”
小童下意識答道“就半月之前。”
他答完才反應過來,那些仙人袍擺已經消失于遠處,應當不是那些人問的。
那有是誰
小童一驚,轉身四下看了一圈,卻只看到茫茫無邊的夜色和淡淡的冷霧。
他好像隱約看見冷霧里有一道高瘦的影子,他快步過去,卻發現霧里空無一人,只有撲面而來的風。
那風里有股說不出來的冷味,嗅進鼻中,叫他從心口涼到了腳底。
緊接著,他聽見那道模糊的嗓音又輕輕應了一句“好”
小童子聽著那話,覺得那聲音有點像靈王,但又比靈王啞得多。
不知為何,或許是夜里風涼寂寥的緣故。他聽見那聲“好”的時候,心里莫名難受起來,那語調讓他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或許當年靈王給他們幾個動了點手腳,于是在這一刻心有感應。他突然紅著眼睛跑進屋里,抽了符紙要給自家去了極北的天宿傳書信
另幾位童子也有些惴惴不安,來回轉悠了幾圈后,匆匆出門要去坐春風看一看。
與此同時,坐春風那兩個小童子也莫名難受極了,他們越來越坐不住,忍不住往南窗下跑去。
中途弟弟太毛躁,甚至在白玉門檻上絆了個跟頭。
他一聲不吭爬起來,就像茫然不知痛似的,跟著哥哥朝仙都另一端跑去。跑著跑著他感覺自己臉上有些涼,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不知為何抹到了一手潮濕的水。
他在奔跑中拽了一下哥哥,輕聲問“我為什么會哭啊”
這些烏行雪都不知道。
那縷替他去看蕭復暄的春風,在他對小童子說“好”時,便散在了仙都的夜幕里。
而他本人還站在封禁之地的大火里。
烈火燒了不知多久,他卻一點兒都不覺得灼痛,他只覺得冷。渾身發冷
他被籠罩在神木巨大的陰影里,眸光落在地上空茫的某一點,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起來,越攥越緊,攥得生疼。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極輕的聲音重復了一句“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他也接過一道天詔,處理完亂線回來后也是周身冷痛不已。只是不如這次厲害。
當時小童子問他“大人疼么”
他擺擺手滿不在意地笑道“一會兒就能自愈。”
果不其然,他只靜坐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恢復如初。
這就是靈王的自愈。
這就是他安慰小童子時常說的“靈王的福祉”。
他拿這個福祉安慰過那兩個小東西,也安慰過自己,不知在多少個迷茫的日夜,他感受著自愈時溫柔的暖意,對自己說看,叫一聲“靈王”,還是有些福報的,不僅僅是負累而已。
到頭來
就連那“福祉”都不是靈王天生自有的。
他的福報從來不是因為他所做的那些事,只是因為世間有一個蕭復暄。
他這所謂的“自愈”自最初便有之,那時候他和蕭復暄甚至還不相識。所以這絕不是蕭復暄有意動下的手腳,這是天生的牽連
烏行雪看著自己的手,閉上眼睛,閉合了五感,試著讓那自愈之力再動一下。
他感受到那股暖流從血脈深處流淌而出時,恍然睜眼。他轉身看向神木
意料之中,他看到白玉精順著神木樹根蜿蜒而上,將整個樹根包裹住,就像是一種供養。
他和蕭復暄之間的這種供養牽系恐怕就是來源于此。
那一刻,他腦中閃過曾經聽過的許多傳言。
凡人嬉笑著說,世上有一種雙生花,兩朵生在一枝上。這朵盛開,那朵便有了枯相。
凡人還說,這種牽連萬中無一,也算是一種莫大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