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以假亂真此處是假,現世是真。此處布置得同現世幾乎一樣,確實可以以假亂真。
要說投映此處既然布置成了這樣,必然是有人想要將這里的某種東西,投映到現世。
而要說翻轉現世的神像巨陣起的是鎮壓之效,讓被鎮之人永不見天日。若是逆轉顛倒,那豈不是
讓陣局所作用的人生生不息、枯木反春
蕭復暄面色一變
他掌心一抵劍柄,劍鞘端頭帶著澎然氣勁重重杵地。
金光迸濺中只聽一聲巨響腳下隱隱的陣局驟然清晰起來,那些熒光既像長線、又像流動的水絲,縱橫交錯成一張巨大的網,一直蔓延到巨像盡頭。
看熒光流動的方式,確實是全然倒逆的
陣局被強行激起的那一刻,圓室里驟起狂風,那風在巨像中快速穿梭,轉眼就形成了長龍似的風旋。
風旋順著陣局的流動方向,朝某一處猛掃而去。
倘若在現世,那個方向就是埋著云駭的那個深穴。
蕭復暄半刻未待,踏風而行,一步百丈,頃刻間便如利劍楔地一般,穩穩落在那處。
落地的同時,他在風里聽見了一聲悶哼,還瞥見了一道清清瘦瘦的影子。
他再次以劍貫地,悍然將長龍似的風剎止下來。
風歇之時,長影露出樣貌。不是別人,正是落下來的醫梧生。
醫梧生自從進了這座大悲谷的廟宇,便感覺很不對勁。
他深知自己已是強弩之末,那口殘魂日漸微弱,就像逐漸燒盡的燈燭,只剩最后一豆瑩瑩之火。
但托天宿的福,這種消亡之感是溫和的,溫和到他懷疑殘魂徹底消散的瞬間,他都不會感覺到痛苦。
但他踏進廟宇后,那口所剩無幾的殘魂忽然躁動起來。
那一刻他便篤信,這廟里定有古怪。
所以他沒有進香,而是沿著供臺走了一圈,果不其然,順著那塊活板方石掉到了地底下。
剛落地,他那口殘魂便瘋狂顫栗起來。
可見,那古怪確實是源于地下。
殘魂顫栗的感覺十分難受,眩暈得幾乎睜不開眼。醫梧生就在那種近乎渾渾噩噩的狀態里,僅憑直覺,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墓穴終點。
他停駐的地方,就是古怪最深的地方。
光是站在這里,他便感覺體內那口殘魂顫得快要散了。
那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因為殘魂太過躁動,他感覺自己下一刻就會不支倒地,再也起不來。但同時他又能體會到一種詭異的生機。
就像就像燭火將熄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扇了道風,引得火苗強行竄了一竄。
他看不見自己的臉。
倘若能看見,他會發現那個剎那,他蒼灰如紙的臉上竟然顯露出了一份血色。
那種殘魂狂顫的感覺,被一道劍氣和掃來的狂風打斷。醫梧生下意識抬袖掩住臉,兩腳扎地,強行穩住自己的身形。
等到颶風驟停,他放下擋風的袖子,他恍恍然抬起眼,看見了一道穿著黑色勁衣、戴著斗笠的身影。
醫梧生在昏沉中愣了一下,茫然閃過一絲錯愕。
好一會兒,那錯愕終于消失,他搖頭失笑道“怪不得”
醫梧生看著對方壓得極低的斗笠,以及改換過的陌生模樣,輕輕嘆道“我當是誰,原來如此”
在大悲谷前,第一眼看見這人時,他便覺得對方絕非凡物。只是世間修行者眾多,而他當時心思重重,并沒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