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霧散,大殿之上,竟然洋洋灑灑立了百人,或掩面嘆息,或面露惆悵,卻都靜靜看著那霧氣繚繞中,衣袍漸空,只剩一只紅狐蜷縮于地。
青林收回視線,回首深揖“胡長老入障太深已無力回天,屬下已打散胡長老心魔。”
一道嗓音傳出大殿,如松柏落雪,清冽干凈
“自去領罰。”
殿上有人垂眸,有人驚愕,躬身想為青林求情,青林卻已經跪下行禮“謝陛下。”
說完便利落地將身上法器遞給了一旁的人,跟隨執法者從偏殿離開,上面沒有吩咐,其余人也跟著散去,只留兩名青年相繼走入殿內。
白玉神殿外看氣勢恢弘,進入殿內,卻一室寒寂。
仙林冰玉雕鑄就的長桌案置于上方,向后看去,是一副浮空的萬里冰封雪景圖,黑白為底,不見亮色。
接過青林法器的是個極為英俊的青年,他最先抬腿,卻是最后進入殿內,動作緩慢,眼睛也半睜不閉,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等到座位上坐了一會兒了,才像是想起什么,慢吞吞道“陛下,臣三日前似乎收到了百越辛氏器靈的求助,他說有妖族和人族邪修聯手修煉邪術,屠戮了不少人族孕婦,是否需要派妖前去查看。”
這人一字一頓,說得旁邊的人十分著急,好不容易等他說完,立即連珠炮似的一句句懟了回去“他說有妖族就有妖族啊這幾千上萬年來人族修士栽贓我們妖族栽贓得還不夠多嗎玄八你好歹也有玄武血脈,怎么就這么容易上當那些人類還有修士還有修士的器靈,有一個賽一個,比百花山的雞妖都雞賊,說不定就是把你騙過去想要扒了你的殼做法器”
玄八緩慢地眨了眨眼,抬起一根手指,認真地反駁“天衍和天和都曾與我有恩,不會扒我的殼。”
“你活了幾千年都活你殼子里去了。”齊觀翻了個大白眼,轉頭看向空蕩的桌案時卻收斂了神色,恭敬道“陛下,臣以為有詐,即使真的是發生了什么事情,那死的也都是人族,和我妖族無甚關系,且吾族已經避世千年,不宜參與人世紛爭。”
玄八也跟著扭頭,看向上方。
雪景圖中,光芒浮動,一位廣袖白袍的青年從畫中走出,雪白的膚色幾乎與雪景相融,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如浩瀚銀河,星辰藏于其中,卻無一絲光亮。
他與山水墨色融于一體,烏發由玉冠束起,唇色不點而朱,其昳麗至極的相貌,仿若畫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他平靜無瀾的雙眸,則是最淡寫輕描的那一劃。
觸及他的目光,齊觀又迅速垂下,不再言語。
“你可想去”
玄八知道是在問他,慢慢點了下頭“臣想。”
“此事或與九亦相關,吾遣你相助,卻不可插手劫數,可能做到”
玄八“臣定不辱使命。”
“那便去吧。”
白袍曳地,明明累贅,卻仿若劍光自眼前輕盈劃過,玄八抬起眼時,畫作已經歸為平靜,畫中出來之人,再次成了畫中人。
玄八輕輕轉頭,看向齊觀。
齊觀抿唇,過了一會兒才倏地站起“走吧。”
萬里晴空忽然烏云密布,紫金色閃電醞釀在云層后方,震耳雷鳴四面八方傳來,激起驚濤拍岸,海浪翻滾。
時潛雙手結印,以常人不可見的手速,將一道道靈氣化成的符紋打入七塊靈石組成的星宿陣中,每一道靈氣打入,天上便多一道驚雷,電光雷鳴下,他的臉色也從蒼白霎時轉為慘白。
天衍被攔在陣外,驅使著八卦盤想要往里沖撞,可不論如何也沖不進去,只能扯著嗓門嘶吼“時潛你不要命了你給我下來馬上給你爺爺停止布陣停下你聽到沒有給我停下”
時潛雙目緊閉,對陣外動靜充耳不聞,再次憑空畫出金色篆紋,雙手結印打入靈石之中,紫電狂閃,猶如等待已久的魔龍,咆哮而下,直直向這島上最高點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