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少年勾肩搭背拉上了時潛一起,喜笑顏開地走在陽光下“我就知道嘛。”
時潛被賀家接走時,賀家的理由是時潛是他們家親戚的孩子,從小就走丟了才會被老頭從孤兒院領養,親戚找了他很多年直到夫妻雙方先后離世也沒找到他,賀家夫婦延續了親戚的遺愿,費勁千辛萬苦才終于找到了時潛。
曾姞來接他那天,老頭剛過了頭七,時潛手臂上還戴著黑色布條,站在小院的門內,桀驁又沉默地與他們對峙,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打開那張門和曾姞走。
那時的曾姞衣著華貴,身邊跟著保鏢和司機,巷子的人哪里見過這陣仗,紛紛勸慰時潛,好話壞話說盡,直到將他的班主任請了過來,時潛才同意回去,但也沒有當時就和他們走,只是讓曾姞留下地址,第二天才自己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時潛在老頭死后,終于有了一個真正的家,以后過的也都會是好日子。
當時真正只有十八歲少年時潛也這樣想。去賀家的前一天,他跪在老頭的牌位前,問是不是他替他找來了賀家人,說他會像他希望的那樣好好生活。
然而,悲慟之中好不容易生出的希望在靠近賀家的那一刻破裂。
“別怕,不管誰來了你都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寶貝。”
“他算什么,你才是我弟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還能越過你嗎”
“放心,年年。”
站在門口,時潛驟然得到了兩條信息原來他不是賀家親戚的孩子而是賀家夫婦的親生孩子,以及,原來有一個人代替了他在賀家長大,并且已經成為了他們心目中真正的兒子。
帶他進門的阿姨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么,里面的人依然溫言軟語,與門外的他無關。
當年十八歲的時潛就知道,他沒有家了。
但是他沒撒謊,在孤兒院他是一霸,和老頭生活也天天斗智斗勇,在賀家不論明面上和私底下,時潛都沒吃過虧。
而且,看著賀家人生氣又氣不過,端著高高在上的傲慢,氣得跳腳也沒法真的對他怎么樣時,他確實很爽。
只是,爽的是只有十八歲的那個時潛,對于現在的他來說,賀家人說什么做什么都沒法引起他絲毫情緒波動,不離開也只是還沒找到下一步往哪走的方向而已。
時潛與幾個少年一起在老巷的小店里嗦了碗粉,站在巷口與他們道別。
他懶洋洋“進了大學記得好好學習。”
少年們嬉笑著答“肯定好好做人”
隨意揮了揮手,時潛走入川流不息的馬路,少年們重新勾肩搭背進了小巷。
中心商貿,29樓。
“賀總,這是您要的資料以及錄音,您要得倉促,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那邊說如果還要更深入的資料的話,三天后可以給您。”
“不用了。”賀澤接過文件夾,打開又合上,對助理道“你出去吧。”
“好的,您有事叫我。”
辦公室的門關上,賀澤才打開文件。
文件夾打開的第一頁是一張塑封的照片,如果時潛在,一眼就能認出正是他在時老頭那看到的小學畢業照。
賀澤也第一時間就被照片正中央笑容燦爛的孩子吸引,他目光不自覺柔和了些,這實在是一個樣貌極其討人喜歡的孩子。
其實時潛長得不像賀家夫婦任何一人,只能隱約從輪廓看出賀家人的影子。
粉雕玉琢的小朋友,鴉羽似的睫毛彎著,一雙眼眸極有靈氣,哪怕是惡作劇得逞的表情也看得人心里發軟。這樣一個孩子如果在賀家長大,一切都會不一樣吧賀澤收了眼底的情緒,翻開了資料的第二頁。
是時潛從小到大的成績證明,甚至還有小學時期期末老師對他的批語,賀澤從一年級翻到六年級,發現沒有一張是復制粘貼的套話,應該全都是他的班主任一筆一劃寫下的祝福和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