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感情,就會有欲望,有欲望,就會有紛爭,螻蟻般的人命是毫無存在的必要的這是太婆從小告訴我的道理。”
“是的。”看到謝清呈意外的眼神,段聞道,“太婆消失在了我母親的生命中,直到她死,她們都再也沒有見過面。但實際上,從我記事開始,只要我母親不在家,太婆就隨時可能會出現,我母親回來了她又消失。我們像是在玩某種守秘游戲,我知道我母親一定覺察到了這一點,有一次我無意說漏過嘴,我說了一句太婆常說的話物競天擇,沒有任何一個物種是不可以被替代的,她看我時的那種眼神就像見了鬼一樣恐懼。但她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這一切。”
段聞道“太婆之于一個尋常家庭主婦,就像天神之于凡人,完全碾壓。太婆做的每一件事,我母親她哪怕知道也防患不了。”
“就這樣,我表面上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成長,但事實上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太婆讓我在別的孩子都還沉浸在那些愚昧的啟蒙游戲中時,就接觸到了真正的科研,我在他們還沒有學會乘法口訣表時,就學會了陰謀算計,我在還沒有學得很多社會經驗時,就已經學會了掌握野心。隨著年齡增長,我開始幫她完善組織,研究藥物,網羅財富,探尋人才。”
他的聲音猶如蛛絲,編織著當年的脈絡,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目光比香煙的煙靄更淡。
“做這些事情其實不難。只要這世界上有需求,有疾病,有俗人的愛恨我們就永遠不缺合作者。他們可以是政府高官,可以是知識分子,可以是利欲熏心的商人,可以是販夫走卒感情是一個人身上無形的絲線,任何一個割舍不了感情的人,都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傀儡。”
謝清呈“比如卓婭嗎。”
“你該不會是同情她了吧。”
“我只是覺得你們遠比賀予瘋得多。”謝清呈道,“你博覽群書,應該聽說過一句箴言能感受痛苦,說明你還活著,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才說明你是個人。段聞”
他甚至沒有再叫他陳黎生。
“段璀珍教你那些東西,是完完全全地在讓你滅絕人性。她這樣她就希望你也是這樣可你們這個樣子,哪怕建立了曼德拉元宇宙,獲得了統治者的地位和思維永生的能力又能怎么樣你算是活著嗎你還算是活人嗎”
煙盒里還剩最后兩支煙了,段聞將它們敲出來,一支留給自己,一支遞給了謝清呈。
“”
謝清呈沒有接。
段聞也沒有勉強,他把煙放在了桌上,低頭咔噠一聲點了火機,抽了一口。
“真有意思。他當年也是那么說的。”
這個他,自然指的就是李蕓了。
謝清呈“李蕓臨死前是不是查到了你的身份。”
“是啊。”段聞吐出一口煙圈,說,“我說過,他很聰明,就像你一樣聰明。當年我之所以不得不假借衛容的手制造了自己車禍爆炸的假死案,就是被他逼的。”
他說到這里時,眼里終于流露出了一些屬于正常人的情緒。
但那種情緒很怪,不是哀傷也不是惆悵,而竟然是一種愉悅,好像回想起了一場精彩的競技比賽。
“我們倆的師父死了之后,我佯作調查,實則是在清掃那些證據,而那些證據的不斷缺失引起了李蕓的懷疑。當然,他一開始并沒有懷疑我,他很信任我,我知道他把我視為他孤獨人生里唯一的朋友。他甚至專門提醒了我要小心這件事。”
“多可笑。如果不是他對我有感情,相信我并非內鬼,因而把當時這些只有他調查出來的線索告訴了我,我便根本不會意識到他已經查的那么的深。”
“你可以想象他把我在作案中暴露的那些證據給我看時,卻不知道我才是那個幕后黑手的畫面嗎我們倆的師父說得對他這樣的人,才華橫溢,但真的不適合做一線刑警。他看起來陰狠歹毒,實則太意氣用事了。”
“而他的意氣用事,導致他直接把自己暴露在了我面前。暴露在了敵方組織的頭目面前。”
段聞講到這里,頓了一下,煙在唇邊未抽,道“還有你剛剛說的那卷指認黃志龍娛樂公司地下室犯罪的錄像帶,最早其實也是李蕓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