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在這份真實的基礎上,德妃也讓胤禛明確感覺到,她是希望和長子擁有一段和諧溫馨的母子關系的。所以,即使暫時無法像對待小兒子十四阿哥那般親昵自然地對待胤禛,但德妃始終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哪怕她依舊不可避免地偏心偏愛小兒子。
而對于德妃的這種改變,胤禛是感到十分高興的。他不怕被照顧不周甚至偶爾被忽視,他怕的是親生母親一開始就將他推遠,甚至根本不給母子二人互相了解和慢慢磨合的機會。
在從永和宮返回阿哥所的路上,胤禛遇到了前來尋他的乾清宮小太監。得知康熙要考校他的功課后,胤禛一邊打發蘇培盛去阿哥所將他近日所寫的文章都取過來,一邊跟著傳話的宮人去見康熙
這一天,胤禛在乾清宮內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先是接受了康熙的考校,然后又向康熙匯報了最近一段時間的所思所想和日常起居。他絲毫不提自己心情低落之事,倒是用一種比較客觀公正的態度認真夸贊了胤禟和胤俄原本那個字顯示不出來,以后用此代替幾句。
康熙很滿意胤禛表現出來的沉穩內斂和手足之情,同時也就更心疼這個被表妹親自撫養長大的孩子。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這位難得感性的帝王對胤禛說了不少語重心長的勸慰之言,甚至還舉例講了一些他自己失去至親長輩時的感受與心境變化。而胤禛在經過一開始的驚訝過后,很快就明白了康熙對自己的慈愛之情,不由得微微紅了眼眶。
胤禛陪著康熙用過晚膳后,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乾清宮。康熙的這番勸說安慰猶如春日暖陽,消融了胤禛心湖中的最后一點殘冰積雪。
而就在這場父子間溫情脈脈的談話發生后不久,朝廷上就發生了一件大事。不過,康熙其實早就預料到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格外重視裴湘那些用來改良機關武器的圖紙。
康熙二十九年的七月,噶爾丹叛亂,帝王決定御駕親征。
這場即將爆發的戰爭雖然和裴湘有著一些牽扯,可到了真正去戰場打仗的時候,自然就和裴湘這樣一個七歲的小姑娘沒有多少關系了。便是給佟國綱當幕僚的沈啟堂也不必隨著這位佟大將軍出征打仗的,只需要留在京城等著出征的將士們凱旋就行了。
裴湘心里很安穩,不料親爹沈啟堂的心思卻有些蠢蠢欲動。
年初曹寅離京之事終究還是刺激到了當時倍感無能為力的沈啟堂。他徹底意識到自家根基的薄弱虛浮,以至于隱隱產生了換一條路發展的念頭。而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與琢磨,掂量著手中有限資源的沈啟堂終于有了一個清晰的想法他打算棄文從武,去漢軍綠營里謀求個一官半職。
當然,他肯定不會是一員勇于沖鋒陷陣的猛將,也不指著靠積攢戰功而迅速晉升。在軍隊中,并不是人人都需要上戰場打仗的,他完全可以做些后勤文書工作。
這樣一來,首先,沈啟堂就有了個正式的官場身份,領取朝廷俸祿總比依仗某個朝廷官員要穩定一些;其次,如果將來閨女當真要跟著曹家人去南面,或者考慮得更加長久一些,閨女將來也許會嫁到京城之外的人家,那他也不至于像如今這般離了佟家或者四皇子的庇佑就沒有了收入依仗,而是完全可以通過走動關系的法子,調任到女兒所在地區的漢軍綠營任職。
至于要如何進入綠營并正式步入仕途,沈啟堂之前一直沒有找到很好的途徑。但這次攻打噶爾丹的戰事讓沈啟堂看到了機會。他打算跟著佟國綱上戰場,先積攢一些功績和資歷,回來后就能比較名正言順地謀求綠營的武官職位了。
“湘兒,你覺得為父的打算如何”沈啟堂在裴湘身邊蹲下,低聲嘀咕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聞言,正坐在小板凳上調配某種顏料的裴湘放下手中的精巧工具,又拿起一旁的小鐵錘一邊砸一邊頭也不抬地問了沈啟堂一個直戳傷疤的問題。
“爹,你還記得你上次突發奇想準備賭一把大的,是什么時候嗎唔,你要是忘了也沒關系,我都替你記得呢,就是七年前你撿了個大戶人家的孩子回家那次,然后結果呢”
沈啟堂然后親閨女就變成別人家的了。
“也不能這樣比較啊,”沈啟堂的目光隨著裴湘手中那一下下砸落的小鐵錘而變得越來越飄忽,“當時為父喝了酒的,腦袋一熱才沖動行事。可這次不同,這次是經過為父深思熟慮的。湘兒,為父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不過湘兒你放心,為父是跟著佟大將軍出征的,而且還是幕僚的身份,根本不必去戰場前線的,只需要在后方做好輔助工作就可以了。湘兒,不論是管理糧草武備、安置傷員,還是文書往來,為父都能勝任,哪怕”
說到這里,沈啟堂再次壓低了聲音,湊到裴湘耳邊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