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離開的裴湘并不太清楚沈啟堂這次受到的刺激比較深,不過事情確實如同她猜測的那般,最近年之內,曹家人都不會有離開京城去南邊長住的動身計劃。
原因有很多,除了擔心剛出生不久并且有些體弱的曹颙外,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康熙打著為心腹臣子著想的幌子,私下里告訴曹寅,他在蘇州任織造署任職的時間不會太長,之后極有可能會將他調往別處。所以,曹寅無需急著讓家中親人跟著他一道去蘇州定居,免得日后剛剛安穩下來就要再次搬家,既折騰人又浪費銀錢。
當然,有了這般替臣子考慮周全的英明寬仁圣上,自然就會收獲一個更加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曹寅當即就叩首涕零,哽咽著表示自己一定鞠躬盡瘁,不負圣恩。
曹寅帶著滿腔的感激與壯志離開了京城,被留下的曹家女眷則各有各的想法,有遺憾的,有惦念的,有輕快的,也有平靜無所謂的。但不論每個人的心情如何,日子還是有條不紊地過著。
李氏因為生了嫡長子,和曹寅之間的夫妻感情已然徹底轉危為安。在曹寅去蘇州赴任之前,兩人屬實恩恩愛愛地過了一段美好時光,之前頗受曹寅寵愛的小顧氏也受到了冷落。或許是因為有了丈夫的重視與愛護,又或許是因為成為了母親,李氏身上原先那種讓裴湘總覺得有些別扭違和的人淡如菊氣質消失了一大部分,看起來倒是當真溫柔恬淡了許多。
不過,曹寅一離開京城,并且注定未來年都要在江南那般風流繁華之地,也注定會再納嬌妾美侍來紅袖添香李氏就又感到煩躁和不自在了,而她排解不佳情緒的方式,就是給身邊的人找麻煩。
不過,因為之前的那些紛爭和懷孕虛弱的關系,李氏的管家權早已經被移交到了孫老夫人手中,同時,教養照顧庶女這件事也輪不到她來插手了。這樣一來,李氏能給旁人找麻煩的機會并不多。
于是,養好身體又心情不快的李氏首先就盯上了管家權利。她打算趁著曹寅不在京城又格外需要李家支持協助的這個時機,重新成為名副其實的當家太太。然而,深知李氏為人的孫老夫人又怎么會放心把管理曹府內宅的大權還給對方
李氏和孫老夫人這對婆媳間的權利爭奪戰對裴湘的影響很小。在旁敲側擊出了曹家確實不急著南下之后,她就又埋頭搞起了機關研究。
不過,就在她快樂地遨游在想象與探索的海洋中時,她關心的兩個人卻讓她不得不轉移了一部分注意力。當然,這對裴湘了來說并不是負擔和麻煩,而是她享受生活的必要部分。
第一個成功把裴湘拽出她所沉迷的那個世界的人,是九阿哥胤禟。在某次出宮來找裴湘之時,胤禟說出了一個小小的煩惱。
“湘兒,最近這陣子,我覺得四哥他的情緒有些過于低落了,而且整個人都冷冰冰的,還瘦了好些。咳,當然了,我也不是特別擔心他,就、就是只有一些而已。真的,反正,唉,不管怎么說,雖然他不是一個能和弟弟一起玩的溫和好脾氣兄長,但其實也算是比較照顧我的,咳,湘兒,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去找五哥玩,然后他就”
“所以,你到底要說什么呀”裴湘合上手中的西洋書籍,有些無奈地瞧著坐立不安且明顯要把話題扯遠的胤禟,直接問道,“我看出來了,你很關心你四哥。然后呢,你是想要安慰和幫助他,但是又覺得束手無策嗎”
被點破心思的胤禟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開始左看看右瞧瞧地打量起四周來,就好似第一次來裴湘在沈家的書房一般。
裴湘見胤禟不吱聲,就故意問道
“九哥,我記得上次四阿哥發現你和十阿哥請八阿哥代寫課業后,非常嚴肅地訓斥了你一頓,還罰你抄書扣你零食沒收你偷偷帶進宮的話本那之后,你就坐在今天的位置上鄭重其事地撂下狠話,說以后再也不把四阿哥當成好兄長了。既如此,你干嘛要在意四阿哥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情緒低沉變得冷冰冰的了”
“誰關心他了”胤禟死鴨子嘴硬地反駁道,“我才不是關心他呢,你也知道他上次做得多過分,只罰小爺一個就行了,小爺做錯了事,確實應該受罰,絕無怨言但他連八哥和十弟也一起罰了,這就過分了,這不是害小爺連累旁的兄弟嗎”
裴湘見胤禟不愿承認,也不和他爭辯,她放下書本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懶洋洋地說道
“好吧,你們兄弟之間的關系好壞,我可不會參與。九哥,你覺得誰做得對,誰做錯了事,你說了算。我其實更關心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以及明天早上吃什么。”
“湘兒,你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