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如既往地跑不贏女兒的沈啟堂氣喘吁吁地回屋睡覺去了。他覺得自己一定能在夢里成為一個高大威猛又動作靈敏矯健如雄鹿的嚴父,以及一個玉樹臨風、英明睿智并且深受妻子欽慕眷戀的偉岸夫君
次日清晨,沈家三口的日常生活一如往常。
自認為是一家之主的沈啟堂睡意朦朧地翻了個身,然后在窗外隱隱傳來的熟悉讀書聲中再次酣然熟睡,并且睡得異常安心踏實。
王婉此時已經洗漱梳妝完畢,正披著一件半新不舊的栗色鑲邊夾襖站在廊下悉心打理她新栽種的花草。而在她此時所處的位置上,只需偶爾抬頭往院子里一望,就能瞧見女兒一邊繞圈散步一邊大聲背書的小小身影。每當此時,當母親的總會不由自主地露出溫柔淺笑。
全家起得最早的人就是裴湘了。
小姑娘此時已經完成今日的晨練內容了,正趁著等早餐上桌的功夫溫習書本內容。待會兒吃過飯,她還有新的學習計劃要完成,然后才是她的玩耍娛樂時間。
至于玩什么,裴湘昨晚便有了安排,就是認真研究一番如何能夠更好地幫助娘親男扮女裝。
裴湘記得大伯母陳蕓之前提過,她先前女扮男裝的時候,除了穿上男裝男鞋外,便是把頭發梳成了辮子,然后戴上大伯父沈復的帽子,只微微露出少許鬢角來,再加上一些修飾遮掩,就不會引起路上行人的懷疑了。注1說起來,自從康熙帝登基繼位以來,朝廷方面對于剃發易服這件事的態度,業已從武力強制漸漸改為政策督促了,有些男子在剃去額前頭發后,還會保留鬢角。注2注3
“然而,大伯母的那種男扮女裝只能應付一時,偶爾冒險出門游玩一番尚可,但要是打算經常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的話,”裴湘在心里輕輕搖了搖頭,凝神思忖,“就不能那般簡單地遮掩了事了。萬一哪天風大,頭上的帽子不小心被吹落了,那豈不是立刻就露餡了不行,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找個更加穩妥的法子。再有就是,大伯母身形瘦削,一旦穿上比較寬大的袍子就看不出女子的身形來了,但是娘親不行,這個也是要注意的地方”
裴湘之前就對模仿不同人的語氣神態動作很有興趣,甚至還特意寫過小故事然后自己一人飾演多角色地給外太翁表演過。如今因為要幫王婉在未來更好地尋找第二春和自由生活,她又對改變外表容貌這種事產生了濃厚的好奇之心。尤其是在意識到這個新愛好并不是簡單想想就能做好做精之后,小姑娘眼中躍躍欲試的光芒就更加明亮了。
于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裴湘便把自己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在了“如何天衣無縫地扮成另一個人”這個新興趣上。
又過了幾日,沈啟堂終于意識到女兒當真是在努力研究女扮男裝這件事后,頓時覺得天不藍了水不清了飯不香了床不軟了媳婦隨時都會被坑爹的親生閨女攛掇著離家出走了。
心里有了危機感,沈啟堂便再也不睡懶覺了,而是每天早早起床陪著王婉一起侍弄花草或者設計裝飾盆景。
不過,在他挖壞了三株小花苗、打碎了兩個漂亮小花盆又忍不住對王婉的盆景設計提出了建議一二三四五條后,王婉就再也不讓沈煩人精啟堂靠近她的寶貝花花草草了
這樣溫馨熱鬧的日常,總讓人恍惚以為沈家三口還住在蘇州老宅里。但是曹家仆人的存在和孫老夫人隔三差五派人來探望裴湘的舉動,又總是提醒著沈家三口,這里是天子腳下,是四季分明并有著紅墻金瓦紫禁城的京城,而不是他們那個小橋流水煙雨朦朧的家鄉。
“要不是湘兒天生這副脾氣,又早慧懂事,我便是再舍不得親生骨肉,也要推著她多和曹家人相處,還要漸漸疏遠了咱們夫妻,畢竟牽掛多煩惱就多。”
王婉望著不遠處正在匯報情況的侯嬤嬤和孫老夫人派來的管事,側頭對一旁的沈啟堂低聲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