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夫人再次感覺到了心口憋悶。
就在她還要找借口敷衍之時,旁聽了半晌的曹寅咳嗽了一聲,隨后淡聲決斷道
“母親,兒子對今日雪嫣閣內的這一團亂也是一頭霧水,同樣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兒子知道母親一片慈心好意,不愿用內宅些許瑣事煩擾沈兄,但沈兄亦不是外人,當年也全賴沈兄搭救湘兒依照兒子看來,既然沈兄擔心湘兒在府中的處境,索性就把實情都說出來吧,免得沈兄一直憂心疑惑心中惴惴,反而和母親您不愿打擾沈兄清凈的初衷相違背了。”
聞言,孫老夫人認真地看了兒子一眼后,緩緩嘆了一口氣。
眾人面前,如非必要,她是不會駁了兒子的面子的。
“罷了,沈賢侄,之前非是老身刻意隱瞞,實在是此事有些荒唐唉,王嬤嬤,既然今日是你撞見的,那就由你再對老爺和沈先生復述一遍吧。”
王嬤嬤得了孫老夫人的吩咐,連忙上前一步施了一禮,然后再次敘述了一遍她發現四格格曹晴被辛姨娘苛待的來龍去脈。
不提曹寅驟然得知親生女兒竟然連續多日被自己一直認為蕙質蘭心又溫柔解語的愛妾泡在冷水中“驅邪”是何感受,只說沈啟堂在聽過整件事之后,罕見地比女兒推測出了更多的東西。
他一下子就將李氏如此折騰算計的主要目的猜測出了七八分來,暗道這不就是他本人用舊了的手段嗎
當年,沈啟堂在確定自家親爹就是無可救藥地偏愛重視會讀書的長子后,身為不會讀書又是次子的沈啟堂就放棄了從正面“爭寵”的想法。
之后,他多次刻意制造機會,故意在父親面前表現出自己因兄長沈復不擅長人情世故而慘遭連累的失落與無奈,但卻依舊尊敬兄長毫無怨言。
漸漸地,沈父便對敦厚又仁善的次子充滿了愧疚之情,可他又委實重視長子也看好長子,不能把手中不多的上好人脈資源分給次子,于是,心懷愧疚的沈父就只能從銀錢方面對次子做出彌補
“這是爭奪不到寵愛,就打算讓丈夫愧疚憐惜嗎然后在從愧疚不已的丈夫那里得到更多的彌補”
沈啟堂狀似不經意地望了一眼李夫人,他對她的這種算計手段沒有任何多余想法。但是一想到她利用一個兩歲小孩子尤其是她還故意把湘兒牽扯進來了,就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保持看破不說破的美德了。
于是,沈啟堂再次感慨著提議道
“如此說來曹兄啊,你這日子看著花團錦簇的,沒想到委實也不太容易唉,說真的,曹兄,我并不是在和你置氣,要不就讓我先把湘兒帶走些時日吧。等你處理好這內宅的妻妾之爭,再去我那里把湘兒接走”
妻妾之爭
曹寅下意識側首望向坐在斜對面的李氏,目露思索。
他之前只覺得此事皆因辛氏恃寵而驕又愚昧狠心,再加上老太太年事已高疏于管理,并沒有對懷有身孕又一直體弱休養的妻子多加懷疑。況且,他之前似乎已經錯怪過妻子一次了,這次便下意識避開了李氏暗中參與其中的念頭。
可如今聽沈啟堂這樣理所當然地說出“妻妾之爭”四個字,曹寅難免又順著這種說法深思細想了幾分。
而曹寅的神色變化落在李氏眼中后,李氏不由得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