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來找沈某,一來是擔憂沈某哀傷過度損了身體根基,二來,是向沈某討一個主意,就是要不要用一劑猛藥來救治拙荊。老嬤嬤說,倘若用了崔仙姑祖傳的藥方,拙荊能保下性命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卻不利今后子嗣。沈某自然認為救人為先,就催促老嬤嬤快去找崔仙姑開方子,然后抓緊熬藥救治拙荊。
“等老嬤嬤領命離開后,沈某守著房間內一生一死兩個嬰兒,耳中一會兒回響起老嬤嬤誤會時說的那些話,一會兒念著內子醒來后的心情。哎,她本就是九死一生掙扎著勉強活下來的,若是得知孩子夭折的噩耗,再加上今后難有子嗣,她肯定會大受刺激的,說不得會心灰意冷并且再無求生意志。
“沈某當時失魂落魄,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避免讓悲劇再次發生。而就在那時,籃中的嬰兒卻在忽然醒了。她的哭聲讓沈某回過神來,也讓一個極為大膽的念頭從沈某的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說到這里,諸位大人想來也都猜到了。六載光陰,沈某把一個意外撿來的孩子充當親生女兒養育。這件事,除了沈某和留在蘇州老宅的老嬤嬤,誰都不清楚。便是老嬤嬤,也以為湘兒其實還是沈家骨血,只不過不是拙荊拼命生下的那個女兒。
“其實,唯有沈某自己心知肚明,湘兒那孩子并非沈某夫婦的親生子嗣。”
聽到此處,坐在上首的桑格忍不住搭腔問道
“沈先生,你說了這么些往事,告訴我們令嬡并非是沈家骨肉,可這與曹家、與曹大人的側夫人唐氏有何關聯呢莫不是你要告訴我們,令嬡是曹家意外丟失的孩子吧
“哎呦,曹大人,貴府六年前可丟失過嬰兒嗎也不一定非得是曹氏骨血,嗯,我看那塊充當襁褓的料子雖然質地上乘,但也稱不上多么珍稀難得。大戶人家中,一些有臉面的仆人討得主子歡心后,偶爾也能得到差不多的賞賜。所以,那籃中嬰兒的生母說不定就是你們曹家的仆婦呢。”
這話本意上算是在安慰曹寅。畢竟,這養在膝下的唯一兒子是個假冒的這種事,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挺窩火倒霉的。
況且,桑格自認為自己的這個猜測也挺有道理的。眾所周知,六年前的曹家還掌控著江寧織造府,家里缺什么也不缺好料子。
然而,桑格的話并沒有讓曹寅露出一絲一毫的輕松表情。從沈啟堂取出那塊寶藍色緞子布料開始,曹寅的眼中就漸漸浮現出一抹冷峻嚴厲。
沈啟堂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曹寅,轉頭對桑格解釋道
“桑大人,且容沈某詳細道來。說起來,沈某之前并不知曉那位側夫人的來歷與姓氏,沈某也算是讀過幾本書的,怎么會唐突打聽貴人內宅女眷之事沈某能夠得知這些內情,也是因為不久之前小女湊巧幫了曹小少爺,因緣巧合之下,才恍然意識到,唐側夫人的娘家,其實和沈某的岳家有些關系。再有一點,沈某后來還從小女口中得知,曹小公子和小女是同日出生的。只不過曹小公子夜間早出生,而小女不,準確來說,是沈某親生女兒的出生時辰,就要推后許多。”
“咦,這么巧,那兩個孩子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坐在桑格身邊的一位武將打扮的方臉男人驚訝感嘆。
沈啟堂一臉深沉地點了點頭,悵然道
“其實,小女長到三歲左右時,從她的五官模樣就可以看出,她長得既不像沈家人,也不像王家人。但是,拙荊從來沒有懷疑過湘兒的身世,因為湘兒的樣貌非常意外地隨了一位長輩的長相。
“那位已然仙逝的長輩,出身無錫雙燕橋一帶的唐氏一族。她是拙荊祖父虛舟先生的發妻,也就是湘兒的外太婆,嗯,這也是虛舟先生他老人家特別疼愛湘兒的原因之一。
“諸位大人,說實話,沈某最初得知這件事時,并未多想,只是偶爾會暗自感慨一番,湘兒和我夫妻之間的緣分果然很深。她被人拋棄時,正巧被我撿到了,待她長大一些,模樣又正好像了拙荊娘家那邊的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