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丹的問題讓杏兒露出遲疑之色。說實話,她也就是比小丹大個幾歲而已,哪里能知曉那么多的曹家舊事。不過,她到底不愿意在小丫頭面前漏了怯,于是只能先含混地點了點頭,然后倉促轉移話題道
“你沒去前面伺候,大概還不知道曹大人這次并不是獨自帶著屬下仆人過來的,車隊里還有一位曹家小少爺呢。我聽說那位少爺雖然是庶出,但目前卻是曹大人膝下唯一的兒子,今年六歲,可金貴了。”
“原來曹小公子,嗯,不對,他們旗人是不是都喊阿哥格格什么的,哎呀,我還是喊小公子吧,”小丹沒注意到杏兒的小心思,順著她的新話題繼續聊著,“才六歲呀咦,杏兒姐姐,我年紀小,不懂的也多,再私下里問你個問題。那個,曹大人來江寧是給圣人辦差的,這樣帶著一個小孩子同行,會不會不太好我覺得,嗯,我覺得帶著孩子的話,趕路之類的肯定要耽擱時間門的。”
杏兒微微一笑,心道多虧自己之前去上茶的時候聽見了幾位大人們彼此之間門的寒暄敘話,才沒有再次被小丹問住。
“你能想到的不妥之處,大人們高瞻遠矚,怎么會想不到我告訴你,那是圣人寬憫體恤圣人聽說曹老大人臨終之時沒能見到即將出生的孫子,甚是可惜。因此,圣人特意賜下恩典,命曹大人在此次的江寧之行中帶上曹小公子,然后讓曹小公子在祖父兢兢業業任職了二十余年的地方住上一段時日,也算是了卻曹老大人心中的遺憾之情。”
“原來如此”小丹有些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心道萬歲爺竟然連臣子家的這種小事都會顧念到,怪不得人家都說“圣人日理萬機”呢。
杏兒點了點頭,又低聲補充了一句“曹老大人的夫人如今依舊康健,她給當今圣人當過乳母。”
這番解釋讓小丹露出了既羨慕又感慨的神色。她想到了戲文里那句“圣眷正隆,皇恩浩蕩”,尋思著曹家人大約就是那般顯赫的權貴人家吧。而那個曹小公子也是好運道,雖然是姨娘小妾所生,可作為曹大人目前唯一的兒子,又是長子,將來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時間門就在小丹和杏兒幾個丫鬟們的說笑聲中一點點地流逝了,就在眾人以為今日過得還算穩妥之際,曹頎失蹤之事被發現了。
于是,小丹等人很快接到管事命令,讓大家各自在原地待命,老實等著上面審問調查,這期間門人人都不許隨意走動,違者嚴懲。
小丹很快就通過她的遠房姨媽打聽到了其中原委,頓時心中惴惴。紅潤的面色也漸漸蒼白起來,顯得有些驚懼不安。
她自然和曹頎失蹤一事無關,可倘若當真老實待在茶房里等候調查詢問,那她違背師父命令擅自離開小屋跑來茶房的事情就肯定暴露了。倘若是平時,她這個當副管事的遠房姨媽肯定樂意幫她遮掩一二,不讓茶房這邊亂傳消息,等過幾天,這件事就糊弄過去了。可如今牽涉到了曹小少爺的失蹤
小丹記起蘭芳之前警告她的那些話,如果不好好照顧孩子反而四處亂跑的話,就讓孟嫂子罰她當一年的燒火丫頭,不由得焦躁地咬了咬唇。小丹十分了解蘭芳的耿直性子,一向是說到做到,絕不會含糊心軟的。
“不行,我得趁著上面的人詢問到茶房這邊之前,偷偷返回小屋那邊去,絕對不能讓蘭芳姐姐抓住我的把柄,也不能讓師父知道我違背了她的命令。哎呀,我怎么能去當燒火丫頭呢累不累的先不說,要是讓家里的那些小姐妹們知道了,肯定會嘲笑我一輩子的,還有我的親事”
十二三歲的小丹到底把事情想簡單了。她把自己在小姐妹團體中的面子看得尤為重要,又以為自己能憑借著對府中地形的熟悉和此時亂糟糟的情形渾水摸魚并悄悄離開。卻不想曹家在江寧織造經營了二十余年,一旦動真格的了,哪里是她這樣一個小姑娘能隨意糊弄的。所以,小丹剛一走出茶房,就被巡查人員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