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女兒對自己的孝心足足有三份白玉米糕和芝麻花生糖那么多,沈啟堂憋了半宿加一早上的郁悶情緒頓時消散了一大半。畢竟對于一個被長輩限制了零食數量的三歲半貪吃小娃娃來說,這些糕點和糖果已經是非常寶貴的東西了。
馬車轆轆前行,等到一行人抵達環溪草廬之時,車上的父女二人已經和好如初了。
更準確來說,是當父親的決定大度一回,不和女兒計較她的淘氣行為了。而當女兒的那個,其實從頭到尾都很淡定坦然,并且也不覺得自己之前是在淘氣胡鬧,反而覺得父親這樣的大人委實不夠穩重。
同時,她還有些鬧不明白,為什么小小的自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么大個兒的父親就被嚇得腿都抖了
躲在供桌下面的裴湘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裴湘此時正忙著琢磨陳蕓送給她的草編螞蚱是怎么制作的,沒有把心里的疑惑說出來。不然,車內好不容易恢復的父慈女孝溫馨場景肯定會再次支離破碎的。
裴湘跟著父母走進清幽雅致的環溪草廬之后,并沒有立刻見到父母口中的外曾祖父。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母親身旁,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外曾祖父擺放在客廳里的花草奇石盆景,一邊認真地品嘗管家伯伯特意給她端上來的桃干和蜜棗。
等她快樂地吃完了兩塊酸酸甜甜的桃干和三枚晶瑩軟糯的蜜棗后,見母親對自己輕輕搖了搖頭,就乖乖地拿出小手帕來讓母親幫她擦嘴擦手,不再繼續多吃了。
不多時,裴湘發現之前那位一見到自己就很激動的老管家又出現了。他這次沒有再給她帶來好吃的,而是帶回了草廬主人虛舟先生的吩咐,老人家讓沈啟堂夫婦帶著孩子去書房見面。
聞言,沈啟堂夫婦對視了一眼,心知他們這次能有機會去見近來已經很少見家族晚輩的老爺子,全虧自家姑娘的這張臉。那位負責接待他們一家三口的曾管家在老爺子身邊服侍多年,自然記得早逝的老夫人的容貌,所以才會一看清湘兒的模樣就露出了激動神色,隨后又匆忙離開,想來必定是去向虛舟先生匯報去了。
對此結果,王婉只是單純覺得高興,而沈啟堂則想得更多一些。曾管家的反應不僅讓他心中一定,還讓他的野心再次悄悄燃燒起來。
裴湘并不知曉父母心中的所思所想。她高高興興地走在鋪滿了黑白褐三色石子的蜿蜒小路上,聞著草木清香,用視線撲捉著花間彩蝶翩翩起舞的身影,偶爾還會因為路面上的某顆石子不好看而小小繞個彎短短的一段陌生路程,帶給裴湘很多小小的歡樂。
當小姑娘眉目彎彎地見到一臉嚴肅的外曾祖父虛舟先生后,心底的快樂也沒有消散。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能有這么雪白的頭發和胡子,完全就是奶娘嘴里的神仙老爺爺。
“湘兒給外太翁問好,”小姑娘認認真真地行禮,聲音清甜,“湘兒祝外太翁福樂綿綿,松鶴延年。”
王虛舟在孩童稚嫩清脆的問安聲中漸漸回過神來。
他面帶懷念地端詳著裴湘的五官輪廓,良久,當了多年鰥夫的老爺子輕輕嘆息了一聲。
“都坐下吧,你們來看我,我很高興,”發須皆白的老人對著孫女和孫女婿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們隨意就坐,然后又對著裴湘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地說道,“湘兒,到外太翁跟前來,和外太翁說說話。”
裴湘仰頭看了一會兒正在努力露出和藹笑容的嚴肅老人,眨了眨眼,點頭說了句“好吧”,然后才背著一雙小手慢騰騰地走到了虛舟先生近處。
不背著手的話,她有些擔心自己會忍不住伸手摸摸那些雪白胡須。
王虛舟自然不會在意一個三四歲小娃娃的走路姿勢,只覺得小姑娘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還挺可愛的。他翹了翹嘴角,胡子也跟著顫抖了幾下。
“咳,湘兒,你今年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