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已然說了只是個凡人而已,又不是大自在境界圓滿的佛陀,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自然都得嘗遍,不過貧僧之境界正在提升,或許終有一日能臻達大慈悲之境。”
房俊是不懂佛法的,大乘也好、小乘也罷,他甚至不知其中之具體區別,但他覺得似乎其中邏輯似乎難以自圓其說。
譬如玄奘口中的大慈悲之境是什么
是“生出大慈悲心,視眾生皆苦,發愿普渡眾生”,可既然是“發愿”,就是“有所求”,既是“有所求”,自然就有“求不得”,有“求不得”,那么“怨憎會”“愛別離”等等就會接踵而來、難以擺脫。
一邊說“佛性空無”,一邊又有“大慈悲心”,豈不是自相矛盾
岑長倩踏入寺門,悠揚的鐘聲停止,場院上做晚課的僧人紛紛起身離去,人頭攢動摩肩擦踵,雖然盡皆肅然無聲,但如此之多的僧人匯聚一處沒有了往昔肅穆莊嚴之虔誠,多了幾分忙碌雜亂之庸俗。
看著匆匆趕來迎接的知客和尚,岑長倩問道“現下寺中僧侶幾何”
知客和尚見岑長倩身后帶著一隊精兵卻不敢攔阻,有些愁眉苦臉“已然超過三千之數,另外還有各地的香客入住,寺內各處房舍無有空閑,本寺子弟甚至不得不讓出房舍去柴房暫住,以往每年各種節日盛會的時候亦是人滿為患卻可以安置去城內別處寺院暫居,可現在整個關中的寺院都無有空閑,奈何奈何。”
佛門講究的是清靜自持、與世無爭,更愿意以放貸、租賃等等手段坐著收錢,接受香客的香油錢反倒不是最重要的收入。雖然人活于世離不開錢,可是當下這種人滿為患的氣氛卻是佛門不喜歡的,這哪里還是天下第一的佛寺簡直比東西兩市還熱鬧。
關鍵是人一多成分就復雜,總是會搞出一些麻煩令人焦頭爛額
岑長倩負手而行,至山門內止步,淡然道“方才被指認猥褻的僧人在何處勞煩和尚將其交出,我要帶回去詳細審理,盡快了結這件事,也能還給貴寺一個清白。”
知客和尚面色為難“非是貧僧搪塞,但想要帶走本寺僧人必須首座點頭才行。”
“金吾衛奉皇命節制京城,無論事涉何人皆有執法權,大慈恩寺難道可以不尊皇命、無視大唐律法金吾衛拿人,誰也阻止不了。不過大慈恩寺乃是皇家寺院,必要的體面可以給一些,你自去請示便是,不過無論貴寺意愿如何,在下都必須將人帶走。”
知客和尚無奈,面前這位左金吾衛長史氣勢強大咄咄逼人,可其本身是岑文本的侄子,又是房俊的學生,現在更是一軍之長史,的確有這樣強硬的資格。
少年意氣,心高氣傲,知客和尚確認只要自己敢拒絕,這位就敢帶兵沖進寺內拿人
“煩請施主在此稍候,貧僧去去就來。”
心底不滿,所以連請岑長倩坐一坐喝一杯茶水的禮節都欠奉,就讓岑長倩站在山門內石階旁便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