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房俊在左右金吾衛中無官無職,可左右金吾衛上上下下依舊以“大帥”稱之,當然右金吾衛大將軍張亮除外
為首的房俊翻身下馬,一身紫色官袍頭戴幞頭并未穿著甲胄,亦未佩戴兵刃,渾身上下并無統兵大將的威風煞氣,上前拍了拍孫仁師的肩膀,溫聲道“免禮,起來吧。”
然后背著手閑庭信步走向京兆府大門,淡然問道“情況如何”
孫仁師起身跟隨其后,一手摁著腰刀,渾身甲胄鏗鏘作響,恭聲回道“數十名宗室、勛貴子弟帶著各自奴仆家兵共計百余人,由東平郡王府世子李景淑帶領沖擊京兆府衙門,意圖綁架京兆尹,后又在衙門里尋找各家投獻于寺院道館之田產證據,縱火燒毀一處房舍、賬簿若干。”
說話間房俊已經到了大門口,隨口道“李景淑呢給我帶過來,我倒是要問問是誰給他吃了豹子膽,居然膽敢沖擊京兆府衙門真是活膩味了”
“呃混亂之中李景淑跌倒在地,不知被誰踩斷了肋骨,口中吐血不止、大抵是斷骨刺穿了臟器,有出氣沒進氣了,軍中郎中正在急救,不過應該救不活了。”
“還有這種事”
房俊在門口處止步,吩咐自己的親兵“拿著我的名帖去太醫局,尋兩名醫術精湛的太醫過來參與救治,一定要盡全力。”
“喏。”
親兵離去,房俊對孫仁師道“傳令下去,所有右金吾衛所屬將校官兵就地待命,不得插手李景淑的救治,以免引起誤會。”
孫仁師楞了一下,旋即醒悟過來,后怕道“我這當真是榆木腦袋,居然忘了此事大帥放心,我這就傳令。”
之前房遺直在倭國遇刺險些喪命,其后查出與東平郡王府的嫡孫李少康有關,而李少康正是李景淑的嫡長子。由皇帝出面,東平郡王府舍出去大半家財這才平息此事,可房俊必然心中不忿。現在若是李景淑死在京兆府衙門,參與救治的是右金吾衛郎中、左右皆是右金吾衛將校兵卒,怕是要說不清楚了
等到房俊進了大門,便見到幾個郎中圍在倒地不起的李景淑旁邊施以急救,而馬周則背著手站在一旁,與房俊對視一眼,微笑頷首致意。
房俊心中一暖,知道馬周已經提前想到一旦李景淑死掉有可能引發的麻煩,所以親自站在一旁,到時候可以給他做個人證,證明右金吾衛郎君的施救完全沒問題
房俊抬眼查看,宗室、勛貴子弟及其奴仆家兵都被控制,一個個靠著墻邊、屋檐跪在那里抱著頭,著火的房舍也已撲滅,兀自冒著濃煙,平素整潔威嚴的京兆府衙門一片狼藉。
見到房俊前來,幾個郎中站起身。
“情況如何能否救治”
郎中搖搖頭“來得晚了些,傷者肋骨折斷三根,斷掉的骨頭碰巧刺入心臟、胃部,當時就已經沒救了,就算孫神醫前來也救不了。”
一旁的馬周開口道“稍后將救治的過程寫一份詳細的記錄,拿來讓我簽字畫押,以免后邊有什么麻煩。”
郎中感激鞠躬,他們已經知道死者是東平郡王府的世子,其后必然有宗正寺介入,這樣一個身份顯赫的宗室暴卒而亡,肯定影響甚大,稍有不慎就被卷入風波之中,他們不過是小小郎中,哪有能力自保
現在有了馬周給他們簽字作保證明他們施救過程全無問題,豈能不感激涕零
馬周自然不是給他們幾個郎中作保,如此做法是為了幫房俊剪除后患。
打發人去宗正寺匯報,然后拉著房俊到一邊無人處,小聲問道“這些人里頭有你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