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斥候得令,轉身快步離去。
寅時,武德殿內依舊燈火通明,叛軍在宮門之外發動潮水一般的攻勢,殺聲震天,兼且各自的家卷都還留在府中,眼下叛軍肆虐長安燒殺擄掠,殿中的文武群臣各個擔憂煩躁,如何睡得著
戰報如雪片一般飛入武德殿。
忽如其來的大雨,右屯衛火器故障、戰力受限,叛軍攻勢勐烈、戰局緊張
不少留在殿上的大臣面面相覷,緘默無言。
“天人感應”古已有之,乃儒家之學說,及至董仲舒之時將其發揚光大。董仲舒將“天人感應”與公羊傳中的災異說、墨家的“天罰”等等學說合二為一,認為“天亦有喜怒哀樂的情感”,賦予“天”人格化的魅力,而“天”會將自己的情感通過種種自然現象表達出來,進而“警示人間”可通過種種自然現象去體察“天命”。
皇帝則是“天的意志”在人間尋找的最高執行者,故皇帝自稱“天子”。
于是,每每天有異象,便可據此檢查人世間是否有災禍之事。
以此反推,若君王不明、昏聵暴戾,導致奸臣當道、禍國殃民,上天亦會降下災禍,懲罰君王
當下皇位之爭最為關鍵之時,叛軍已經兵臨城下,上天卻降下一場大雨導致最為忠誠于皇帝的右屯衛戰力下降、火器受限,按照“天人感應”的理論,豈不是說明李承乾悖逆天道受到懲罰,而晉王才是“天命所歸”的那一個
這對于整個“帝黨”來說不啻于一道炸雷轟在腦門上,整個大殿之上氣氛沉悶,士氣消沉。
李承乾倒是神情平靜,自父皇東征由他負責監國以來,經歷了諸多磨難,每一回都在敗亡的邊緣反復徘回,由此也磨礪了他的心性,固然距離“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境界還差了一些,卻也不至于如以前那般性格敏感脆弱,稍有挫折便情緒崩潰。
他讓內侍準備了一些宵夜,簡單的清粥小菜,與大臣們簡單吃了一些,又奉上香茗,大家飲著茶水,相互低聲交談著對于宮外戰事的感慨與意見。
李承乾喝了兩口茶水,覺得有些氣悶,遂起身來到大殿門口,負手望著殿外蒼茫風雨,耳中充斥著殿外隱隱傳來的喊殺之聲,心情不可遏制的有些頹然。
雨水綿密,將殿前的漢白玉石階洗刷得白皙干凈,燈籠的光芒照耀其上,反映著橘紅色的光澤。
這樣一場雨水來得如此不合時宜,難道當真他李承乾并非天命所歸的那一個
這讓他不禁回想起作為大唐太子的這么多年所遭遇的質疑、詰問、乃至于嫌棄
或許,他果真不是天命所屬
否則為何殫精竭慮的與房俊商議出剪除不臣之辦法,更費盡心機隱匿制造局的火器產量,希望關鍵之時能夠憑借火器一錘定音最終卻等來了這樣一場大雨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李勣來到李承乾身后,低聲道“陛下,雨夜濕冷,當心龍體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