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崔信在山東世家當中威望極重,他這樣一番言辭怒叱,一眾山東子弟固然有所不滿、滿腹抱怨,卻也不敢違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組織麾下兵卒,在承天門前迅速集結了萬余人,然后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向南,同時肅清沿途所經里坊之潰兵,以便收攏潰兵,以便恢復秩序。
雨水從天而降,越下越大,細細密密的雨絲將整個長安城籠罩起來,漆黑的夜色之下各處里坊驟然燃起的火焰絢爛奪目,那意味著又有一座門閥大宅遭遇擄掠。
崔信指揮著聚攏起來的軍隊剛剛走出沒多遠,便有兵卒倉惶跑來稟報,劉仁軌已經率領水師兵卒攻陷明德門,且全軍入城,正在截殺散落各處里坊的潰兵,向著承天門方向而來
崔信大驚失色,他已經被殺破了膽,明德門外十萬大軍被敵人沖的七零八落,眨眼之間兵敗如山倒,如今哪里還敢跟劉仁軌麾下的部隊對陣
連忙派人去請示李治,然而李治又有什么法子入城的軍隊都在勐攻武德殿,每一刻都在承受巨大的傷亡,根本不可能分兵地域劉仁軌,只能回復崔信令他無論如何要將劉仁軌堵截在天街之上,勿使其抵近承天門
崔信也意識到此刻正值勝負關頭,勝則生、敗則死,只好咬著牙命令身邊山東子弟“殿下有命,讓吾等阻截劉仁軌,給大軍攻陷武德殿爭取時間諸位,成敗在此一舉,為了吾等山東世家的存亡、門中子弟的前程,當竭盡全力、視死如歸”
“喏”
眾人轟然應命,山東自古多豪杰,縱然是詩書傳家的門閥大族,也未曾放棄祖輩相傳的尚武之風,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幾乎不存在,驍勇剽悍的民風更是古已有之,此刻聽聞崔信之言,也都明白山東世家如今已經上了晉王的破船,唯有同舟共濟、輔左晉王登上帝位成就大業。
現在紛紛被激起血勇之氣,率領麾下聚攏的軍隊沿著天街向南挺進。
雙方于靖善坊附近遭遇,山東私軍亂糟糟堵住整條天街,向前方發起沖鋒,水師兵卒則陣列儼然,在劉仁軌指揮之下裝填彈藥,開槍拒敵。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在天街之上炸響,“三段擊”的作戰方式能夠確保持續的火力壓制,但由于雨水太大,火槍受潮嚴重,許多火槍甚至全部被雨水浸透,彈藥潮濕無法發射,導致威力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沖鋒在前的山東私軍也倒下一片,但由于人數太多導致寬敞的天街也顯得有些狹窄,人群潮水一般向前涌去,沖勢不減。
崔信在此之前不曾親歷戰陣,但也看出火槍威力大減,頓時大喜,手舞足蹈的催促部隊“快上,快上,沖上去敵軍火器淋雨已經廢了,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山東私軍士氣大振,一個個立功心切,嗷嗷喊叫著沖上去,試圖將水師部隊撕成碎片,湮沒在這天街之上。
劉仁軌發現火器被雨水淋濕故障不斷、威力大減,難以對敵軍造成全面壓制,當即令火槍兵一分為二自兩翼退下,后面的陌刀隊依次向前,充當全軍先鋒。
數百身強體壯的兵卒渾身被鐵甲包裹,雙手握著精鋼打制的陌刀,任憑迎面而來的敵人瘋狂沖到跟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渾然無視敵軍兵刃噼砍在鐵甲之上,隨著號令整齊踏步向前,而后舉刀,噼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