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是何等地方不僅匯聚了無數的財富,更云集了帝國最高等的人才,無論關隴、河東、亦或山東、江南,天下各地的門閥幾乎都在長安購置房產,派遣家中子弟長期坐鎮以便就近接觸帝國中樞的政策變化。
現在那些潰兵擄掠的便是這些門閥的家產,試問這些門閥將會如何憤恨這些潰兵
進而,又會對帶領這些潰兵入城的晉王報以何等怨憤
李承乾、房俊那等小兒只知道門閥世家掣肘了皇權,使得帝國政策難以通行天下,卻根本未曾認識到門閥世家才是帝國的統治根基
沒有門閥世家,誰給皇帝牧狩天下
靠那些門庭落魄的寒門,還是那些大字不識的農夫
眼下潰兵肆虐長安燒殺擄掠,擄掠的不是長安的財富,而是晉王的聲望、名譽、根基
李治肅容道“郢國公放心,本王曉得輕重,必然敦促崔信整飭潰兵、維護長安秩序。您此去任務艱巨,竭盡全力的同時,還要保護好身體,待到成就大事,再頤養天年。”
“老臣多謝殿下掛念,這就告辭出城。”
“一路保重”
當年宇文愷修建大興城,其財力、物力絕大部分來自于關隴門閥,且最初楊堅未曾統一天下之時,關隴門閥更多還是將大興城作為關隴門閥長久占據關中的一個據點,故而各家合力參與。
而存于亂世之中,門閥最大的特點便是預留后路,因此大興城內明里暗里的密道不計其數,幾乎每一家都有個條,以備不時之需
及至唐軍進占大興城,改稱長安,作為帝國之都,李淵也曾下令掩埋、填平不少密道,但在作為整個關隴門閥的大本營,李淵的命令到底有幾分執行力有待商榷。
所以對于宇文士及這樣的關隴領袖來說,這長安城就好似一個巨大的篩子一般,出出進進,自由自在
夜色之中,整個太極宮就好似一鍋煮沸的開水,無以計數的兵卒自南北兩側、四面八方涌入太極宮,最終匯聚在以武德殿為主的建筑群,箭失在空中飛竄,彈丸拖曳著暗紅的火線一閃即逝,時不時震天雷炸出一朵煙火,戰事激烈。
隨著李道宗、尉遲恭的命令,自承天門涌入太極宮的叛軍部隊向著武德殿發動決死沖鋒,雖然避免大規模集結軍隊強攻而導致火器的重大殺傷,但叛軍自西、兩面繞過各處建筑展開圍攻,人群如潮水一般,右屯衛兵卒依托建筑、工事、宮墻就地反擊,依舊給叛軍造成極大的傷亡。
叛軍紅著眼睛咬著牙,腳下踩著袍澤的尸體、踐踏著袍澤的鮮血,盯著敵人的槍林彈雨一味勐沖,誰也不敢停下沖鋒的腳步,自家大帥親自率領督戰隊列于后陣,膽敢畏敵不前、后退半步者,無論兵卒、伍長、旅帥還是偏將、副將,一律就地梟首。
武德門的城樓之上,房俊扶著箭垛眺望著眼前黑暗之中前赴后繼的叛軍,面色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