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私軍的指揮系統已經徹底崩潰,這些潰兵涌入長安城內雖然暫時遠離了身后敵軍的追擊殺戮,但彼此之間互不統屬,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根本無法協調指揮,先進城的被后進城的裹挾著繼續往前走,想要停下亦是不能。
猬集于明德門內側的潰兵越聚越多,后續入城的潰兵卻源源不絕,終于被迫向周圍疏散。
縱然南北縱向連接承天門與明德門的天街寬達四十余丈,也無法在瞬間容納數以萬計、毫無組織的潰兵,越來越多的潰兵好似決堤的洪水一般向著左右兩側散去。
明德門內兩側的延祚坊、安義坊首先遭殃,被潰兵沖入坊墻,接著便是光行坊、保寧坊、道德坊、開明坊
混亂的潰兵沖入這些里坊,發現其中不少地方已經遭受先前的亂兵擄掠,到處都是狼狽景象,坊卒或死或傷大多不見蹤影,唯有一座座府邸、民居靜悄悄矗立。
無序狀態導致貪欲開始萌發,當第一個人沖入一處朱門重檐的府邸,這股貪婪便肆無忌憚的迸發出來,繼而便是無數兵卒砸開一座座大門,沖入一座座府邸
天街是長安最為繁華的地域,無數世家門閥、王侯公卿、達官顯貴的府邸都安置在天街兩側的里坊之內,往昔這一片可以就近自交通更為便利的天街直接上朝的富貴之地不知羨煞多少人,現如今卻成為煉獄一般。
被亂兵砸開大門,沖入府內,殺掉各家試圖防御的家兵、奴仆,以往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門閥巨擘伏尸處處、鮮血橫流,將所有目光所及的財富洗劫一空,而后更有無法無天之徒沖入內院,將驚惶欲絕的女卷施以凌虐
一場兵災毫無預兆的爆發開來,好似烈火燎原一般迅速在長安城內席卷,所有的律法、規則、道德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潰兵們紅著眼睛打砸燒搶、奸淫擄掠。
更有喪心病狂之徒為了掩飾罪狀,甚至放火想要燒毀一切
京兆府的衙役、巡捕以及巡街的武侯試圖阻攔,但洶涌如潮水也似的叛軍成群結隊、浩浩蕩蕩無法阻止,在付出巨大傷亡之后,只能無奈任由潰兵作亂。
承天門城樓之上,密切關注宮內戰況的李治第一時間便發現城南各處里坊有煙火升騰,且天街之上凌亂的潰兵越來越多,馬上讓校尉前去探查究竟發生何事。
須臾,校尉回稟“啟稟殿下,崔信擅自撤入明德門動搖軍心,導致城南軍隊在三面圍攻之下大敗虧輸,且入城之后沒有及時妥當的約束潰兵,使得潰兵涌入附近里坊,發生燒殺擄掠等惡劣行為,目前已經蔓延多個里坊,趨于失控”
李治先是目瞪口呆,繼而目眥欲裂、勃然大怒,一腳踹翻面前一個凳子,怒叱道“廢物簡直廢物本王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明德門,他卻貪生怕死導致大敗虧輸如此也就罷了,還敢縱兵擄掠帝京,他長了幾個腦袋”
天街兩側盡失王侯公卿、達官顯貴、門閥世家,可謂集天下富貴于一處,而這些人家就是他將來登基執政的根基所在,是需要迫切拉攏的對象。
結果現在卻遭受潰兵荼毒擄掠,這一筆賬自然是記在他晉王李治頭上的,可想而知將會遭受多少怨恨
原本想著最壞的局面也不過是李承乾自密道逃遁,自此大唐一分為二、兄弟割據,而自己能夠得到長安乃至于關中以及天下門閥的支持,穩定關中之后可以憑借門閥世家的強大底蘊對李承乾發起攻擊,最終消滅李承乾、統一帝國。
然而現在卻極有可能使得那些遭受擄掠燒殺的門閥世家、王侯公卿們對他懷恨在心,就算表面支持他登基,暗地里大抵也會貌合神離,進而充當李承乾的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