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眉目溫和,他從隨身帶來的信匣中拿出最上面一封信,溫聲念著信中內容,等念完,他方才看著畫卷中的女子說,“相宜,他很好,總有一日,我會帶他來這見你。”只是說完又是一陣延綿不絕的咳嗽。
“你先前也太莽撞了,你可知夏本初是杜誠之的左膀右臂,動他,就是在打杜誠之的臉,你可想過后果”才出紫宸殿,龐含光便忍不住低聲訓斥起身邊這位自己平生最滿意的學生。
說是怨怪,卻是擔憂更多一些。
齊豫白自知他心中憂慮,便溫聲安慰,“老師別擔心,學生會小心的。”
龐含光沒好氣瞪他,“這哪里是你小心行事就能沒事的,我本來想著是徐徐圖之,盡量不要讓你和杜誠之的人硬碰硬,可陛下”他蹙眉,“陛下如今是越發心急了。”
卻也知曉他那個身體。
若陛下身體安康,自是無需這般著急,便是熬死杜誠之也是行的,偏偏他搖頭,到底未再多提此事,只跟齊豫白囑咐,“你做事一向妥帖,但夏本初能成為杜誠之的左膀右臂絕非善類,你與他接觸一定要格外小心。”
齊豫白前世與夏本初接觸過,知道那人溫良和善表面下是怎樣的陰辣狠毒。
他自然不敢對其小覷。
不過相比對夏本初的擔心,汴京城中的人和事更讓他操心。“學生不在汴京的這些日子,恐怕得麻煩老師”
“你放心吧。”
龐含光自然知曉他擔心什么,“有老夫在,一定會保你祖母和未婚妻無憂。”
齊豫白便無甚擔心了。
他拱手謝過。
師生二人繼續往前走,才走到一處,忽聽前面傳來一陣喧鬧。
皇宮之中處處講究規矩,誰敢這樣肆意喧鬧龐含光又一向重規矩,幾乎是聽到這喧嘩聲便當即就沉了臉,走過去一看,發現竟是他的學生,當朝二皇子趙衍。
趙衍今年不過九歲,他穿著一身紫衣華服,頭戴金冠,面貌和當今天子有些相像,行事卻沒有當今天子的穩重溫和。他這會騎在一個內侍的身上,一邊騎,一邊還拿著自己的小馬鞭時不時揮動幾下,嘴里跟著喊道“駕,駕,駕”
滿院子奴仆似乎早已習慣他這副模樣,不敢怒更不敢言,可龐含光卻沉了臉,厲聲呵斥,“你在做什么”
趙衍聽到這個聲音,先是一愣,等回頭瞧見龐含光的臉,他小臉一白,馬鞭扔在地上,他忙從內侍身上起來,神情訥訥喊人,“先生。”
龐含光滿目失望,卻只能拂袖,“去溫習論語,明日我要抽背。”
趙衍當即苦了小臉,龐含光卻不為所動,喊了趙衍的貼身內侍讓人帶他回去背書,等人心不甘情不愿被人帶走,方才長長嘆了口氣。
齊豫白凝望趙衍離去的身影,看著他不高興的踢踹內侍,跟著龐含光出去的時候,看著身邊長吁短嘆的長者,忽然問,“老師真的覺得二皇子能坐好那個位置嗎”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龐含光卻沒說什么,只是搖頭一嘆,“陛下膝下總共就二皇子一人,不管他能不能坐好那個位置,都得他去坐,難不成你還想讓其余藩王宗室子嗣登上那個位置嗎”他想也不想就駁了,只說,“還好二皇子尚且年幼,那些陋習毛病也不是沒法子扭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