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六一句又一句,說的很慢,語調也很輕。
旁邊的裕德,哭的抽抽噎噎,甚至都未聽清她說的內容是什么。
但床上的秦嬤嬤,卻好似聽見了一般,手指微動,指向溫小六。
裕德忙停了哭聲,松開祖母的手。
溫小六將手覆上去,雙手輕輕握住秦嬤嬤皺巴巴又干枯的手。
“嬤嬤”溫小六突然說不出話來,哽咽著,眼淚就這樣嘩啦啦的落了下來。
低落在秦嬤嬤的手背上,又順著溝壑縱深的皺紋,滑落在床鋪上。
似是察覺道濕意,秦嬤嬤用力掙扎著,睜開了雙眸。
半睜著的雙眼,看過去已然渾濁不堪,卻還能精準的找到溫小六的方向,唇角輕輕彎起了一個笑容來。
往日明明嚴肅的那張臉,便是笑起來都有些僵硬的。
可此時見到嬤嬤的笑容,溫小六才真正的泣不成聲、難以自持。
“不,不要哭。”嘶啞的嗓音,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四個字來,低的讓人聽不清。
“好,小六不哭,小六一直最聽嬤嬤的話了,嬤嬤不讓小六哭,那小六便不哭了。”溫小六抬手擦干凈臉上的淚珠,扯出一個笑容來,讓嬤嬤不要擔心。
秦嬤嬤看不清她此時的模樣,卻再了解自己的這個六姑娘不過。
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來,身上也沒了力氣,就連眼神,都看不清,但她還是堅持著,握住了溫小六的手,手指輕輕點了點。
溫小六知道,這是讓她不要傷心的意思。
可嬤嬤是她最親的人了啊,她怎么可能不傷心呢
她怎么能忍受的住不哭呢
溫小六心里難過的要命,可她不能讓嬤嬤不放心,不能讓嬤嬤擔心。
于是她握著秦嬤嬤的手,抬起來輕觸自己的臉龐,讓她感受到自己沒有流淚的,沒有哭,讓嬤嬤不用擔心自己。
似是終于放心一般,秦嬤嬤眼眸重新閉上,被溫小六握在手中的手,也輕輕垂了下去。
明明是再細微不過的動作,但屋內的人卻似乎都察覺到了什么,哭聲漸漸變大。
溫小六愣愣的坐在床邊,房間內的哭聲好似離她遠去了一般,只剩下自己和秦嬤嬤。
她的手還握著秦嬤嬤的手沒有松開,而那微微回握的力道,卻已經消散。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一聲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聲音,突然出現,溫小六這才回過神來,看向那個擋住了日光和屋內燭光的身影。
他看起來風塵仆仆,可是靜靜的站在那里,滿眼溫柔的看著她,她就好像看到了救贖一般,“金科哥哥。”
終于,眼淚落了下來,周遭的聲音,也開始傳入耳中。
謝金科走上前,不顧房內的其他人,直接將溫小六擁入懷中,任由她糾扯著自己胸前的衣衫,痛哭著。
跟在后面進來的春劍,神色也有些悲涼,不敢繼續待在這間屋子里,靜靜的走了出去。
此時夜色已經降臨,天空沒有星辰,只有比昨日更圓的月亮掛在高空。
屋中悲鳴的哭聲,似乎連樹上的知了、水中的青蛙,都感受到了那一抹難掩的痛,沉寂下來,不再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