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咽著喉嚨,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鬧鈴響了第三遍,猛地將他從越陷越深的緒中震了出來。
他該出門了。
“,先出門,不能讓胡師傅等我”余夢洲一把合上工具箱,差不多是慌亂地套外套、蹬上鞋子,就要伸手去轉動門把。
可是,他要拉開那扇門,身體又停住了。
潛意識告訴他,他不能就這么走出這扇門,他還有未完的事,譬如一床還沒拔掉插頭的電熱毯,一盞忘記關掉的燈,一鍋燒開了但是不曾關火的沸水一個堅定許下,卻尚未實現的諾言。
余夢洲慢慢放下了手。
世界在這一刻遠去,窗外的樹影,街上的車輛與行人,早餐店蒸騰向上的白霧,樓下哇哇大哭的嬰孩萬物寂靜無聲,留在原地,留給他的,唯有一間的出租房。
“我我答應你”余夢洲怔忡失地站在門前,他的唇齒生澀無比,每說一個字,都有如自太古轉動至今的生銹齒輪。
“等到你們做完自己想做的,我們就一塊回去回到人類的世界。”
記憶的空間頹然傾塌,一切皆在大放的白光中化為烏有,余夢洲孤身一人,站立在純凈如雪,空空如也的虛無中央。
“我”他望著自己的雙手,呼吸顫抖,胸膛不住起伏。
他想起來了,他終于想起來了他是怎么在回家的途中掉進那個秘的大坑,然后在地獄遇到了惡魔戰馬的族群,他為它們解除桎梏,又被惡魔親王注意到,最后,他和那個半人半馬的怪物同歸于盡
余夢洲的呼吸一滯。
同歸于盡。
“我了嗎”他沙啞地問,“可是我還有意識、能考,那我還活著”
“你當然不能算活著。”
身后傳來一個嘶嘶的,余夢洲甚至有幾分耳熟的聲音。
“被安格拉的毒刺穿透心臟,即是真的明,也不能保證自己還活著。”
余夢洲猛地轉頭,剎那間,純白一片的虛空有了形體和色彩,魔域赤紅的砂巖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天幕低垂,黑云中糾纏著鮮紅艷紫的閃電。
一名戴著兜帽的佝僂老者,就倚在料峭的山丘旁邊,兜帽下透出數星綠光,隱約可活動的鋒銳口器。
“是你”余夢洲嚇了一大跳,“那個叫編,呃,你叫什么來著”
“編織者。”惡魔領主頗為不耐煩,但罕沒有發作地回答,“貴人多忘事,嗯”
“你在我的我不知這是哪里總之是我的地盤,你在我的地盤干什么”余夢洲警覺地盯著他,倒是沒有特別害怕。他畢竟是單殺了惡魔親王的人類,面他,該怕的應該是惡魔才。
編織者疲憊地嘆了口氣,他直起身體,數綠眼黯淡無光“這里是你的夢,也可以算作回憶之境。它是魔域唯一稱得上安全的地了,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來這里避難,也無可厚非吧。”
余夢洲直白地說“我不懂,什么是回憶之境而且你算什么老人,蜘蛛頭老人,還是偷窺老人啊”
編織者默默無語了一會,現在形勢比人強,作為寄人籬下的幸存者,他自然沒資格計較余夢洲的擠兌。
“算了,就讓我們從頭說起罷。”編織者,“魔域都將不復存在,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