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感到的是一絲松快,那么眼下感到的,就是靈魂上的松動。自誕以來就套上的深重枷鎖,此刻被外力打碎了一角,它的精魂、力量,乃至機,都迫不及待地朝那個裂噴涌而去,猶如一個出就在坐牢的囚犯,瘋狂扒著窄小的狗洞。
“沒撒謊”血屠夫狂亂地喘息,看向他的眼神比火還要亮,“能做到,說的是真的”
“我當然沒說謊啊”余夢洲哭笑不得,“我又沒必要騙們還能站起來嗎這銅釘已經松動,再拔就容易多了。”
“我可以,”血屠夫呼哧哈哧地說,“我我會站起來的”
它勉強地撐著體,密切圍觀的魔馬連忙拖來一根嶄新的骨頭,供它把腿放在上面。
一根銅楔拔出去之后,其它四根就再力維持緊密的狀態,余夢洲蹄鏟拍松尖端的位置,然后一根一根地旋出來。銅楔上刻滿繁奧的咒文,每一根砸下去,都落石般轟動的巨響,大地亦不由自主地顫抖了。
到把大大小小的刑具清理干凈之后,馬蹄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空蜂巢,余夢洲這才開始常規的清理活動先環形刀清理出兩道干凈的蹄叉,再切平蹄面,直到露出干潔的角質層,接著剪掉邊緣的蹄甲。
這都是他做起來得應手的活,后,再往傷里擠一層藥膏,使繃帶綁住蹄子,這一只就算大功告成了。
“另一條腿。”余夢洲吁出氣,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湊過來睜大眼睛觀察的魔馬們讓開一點,別在這擠擠挨挨的。
了第一只的經驗,第二只,他就知道該怎么處理了。碾死寄的金屬蛇,鏟掉和血肉黏連在一起的鐵棘和鋼釘,麻煩的只那五枚銅楔。不知是不是余夢洲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東西就像個封印的法陣一樣,但是具體封印了什么,他說不上來。
圍觀的魔馬們鴉雀聲,先前還議論的聲響,現在連呼吸的聲音都小得不能再小。寂靜中,匹馬的鬃毛燒得響了一點,立刻被旁邊的馬在背上啃了一,把那縷燒得很出挑的鬃毛咬掉了。
隨著第二只蹄子的銅楔落地,血屠夫不是快要站不住的狀態了,恰恰反,它驚奇地不住咴叫,因為它的前蹄飄如微風,倘若不是沉重的下半墜著,它此刻完全可以飛起來,一直飛到天上去。
“后蹄蜷一下對,就是這樣,對,”余夢洲摸了摸馬的脊背,習慣性地夸贊道,“好馬,真乖。”
馬群不約而同地跺著蹄子,耳朵來回轉動,發出一陣嘶嘶的噴氣聲。
真討厭軍鋒慌亂地想,我們不是“好”,不是“乖”,我們是令靈恐懼的惡魔戰馬,是權力與罪孽的象征
它吹著嘴皮子,眼神左瞟右轉,唯恐被冷酷的首領發現自里的那點小竊喜。然而,它忽地發現,首領好像被石化蛇妖照住了一樣,正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幾乎是呆呆地望著人類。
好險哦,它松了氣,看來我還沒暴露
第三只、第四只的蹄子大致修好了,一共二十根沉甸甸的銅楔,它們凌亂地攤在地上,遍體的咒文在火焰下流動閃耀,發著不甘的光。
余夢洲盡職盡責地涂上膏藥,顫好繃帶,血屠夫還保持著蜷腿的姿勢,它不敢放,不敢動,只是待著余夢洲的指示。
“好了,”余夢洲慢慢直起腰,汗水流經鬢發額角,同時打濕了他后背的衣衫,“這是第一遍,按照的恢復能力,過兩天就能復查一下,然后”
他站直體,卻眼冒金星,血液仿佛從大腦一下倒轉了到腳底。余夢洲的嘴唇驟然發白,他模糊不清地喃喃了幾個字,便“撲通”一聲,跌在了灼熱的土地上。
失去識前的后一秒,他隱約看到了好多張快速懟過來的馬臉,以及十幾雙猩紅如火的眼瞳。
如果能重來,他恍惚地想,我寧肯在那個旱廁一樣的養馬場過夜,不急著趕回家了。
識昏沉中,什么清涼的東西,滴滴落在余夢洲的嘴唇上。
他下識地伸舌頭舔了舔,又甜又清澈,帶著醉人的酒葡萄酒是葡萄酒嗎這可真是他喝過好的酒了余夢洲頓時來了力氣,他努力張開嘴唇,讓那珍貴的瓊漿玉液潤濕他的咽喉。
“修蹄師醒了”余夢洲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軍鋒,“我要出去告訴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