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船里的那次,這還是他第一次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見識這個時代奉獻給神只的祭禮。
從王宮鋪開的道路寬大得嚇人,站在道路的這一邊,完全看不清另一邊人的臉孔。路面鋪滿了蒼藍二色相錯的龐然織毯,一直蔓延到云池看不見的遠方,其繡著無垠的青空、蔚藍的海面,風暴里有隱隱輝煌的宮殿,人民在它下方安居樂業,載歌載舞。
鼓聲轟鳴,空漸漸吹起了紛紛揚揚的金花,宛如一場溫柔的大雪,被微風攜帶向四面八方。有一瓣落在云池的發間,他摘下來輕嗅,尚能聞到馥郁的芬芳,仿佛只是無間從枝頭落,墜在行人的肩頭。
屏息等待的人群都開始熱烈地歡呼,將手輕柔的紗巾、繡有家徽的佩帶、鬢邊簪著的花冠、裝在金鞘和寶石里的匕首可象征自己身份的貴重寶物,伴隨著愈發急促的鼓點,如雨般拋灑在寬廣的大道。
雕花石門徹底洞開了,巍峨古樸的象邁步而出,震顫大地。它們披掛著黃金與銀的額蓋轎輦,雷光流竄的沉重象牙重螺旋、幾近垂地,牙尖則掛著琳瑯玎珰的寶石流蘇,蜿蜒如一條絢爛的河。
散落的金花一瞬更盛,猶如席卷的金色暴雪,剎那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公主的轎輦迤邐著皎潔光明的紗,于風飛揚,外人看不清她的樣貌,唯有一個影影綽綽的纖細身形,端坐在雷象高不可攀的脊背。
云池的指尖旋轉著那瓣落花,仰頭凝視著撒瑪爾公主的坐駕。金雪噴薄,微風流連于紗的邊緣,湊巧掀起了一角的空隙,供給云池觀見一絲的機會。
盛裝華美、花冠奢麗的少女垂首閉目,卻在云池看見她的那一刻,也睜開眼睛,微微向他送去一瞥。
云池一愣,趕緊往后縮回去,心道好敏銳的感官啊幸好這不是什武俠小說的場景,這要在武俠小說里,下一秒就是紗飛旋,公主那些武功高強的侍女破紗而出,一邊大喊“狂徒休走”,一邊把自己斃于掌下了
“不要把您的目光分給庶民”轎輦響起厲聲的呵斥,公主急忙轉頭,繼續保持垂首閉目的恬靜姿態,“從今往后,您的注視就只能全心全地供奉給神主,您看向其他任人,都是那個人的僭越,是需要被處決的大罪,哪怕是國王,是您的父親也不能例外明嗎”
原來,那精致玲瓏的轎輦里,坐著不止一個人。
公主低聲說“是,祭司大人。”
得到了恭順的回應,聲音的主人才算是滿了,祭司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那,您看到了什”
“我看到了”公主遲疑片刻,“不,我沒有看清,我只是感覺到,那里似乎有個神眷者,而且還是個熟悉的人,所忍耐不住好奇心,朝下望了一眼。”
“熟悉”祭司皺起眉頭,喃喃地低語。
云池并不道,雷象的脊背還曾有過一場簡短的對話,他既然已經看過了這熱鬧豪華的陣仗,滿足了自己對異域風俗的見聞之心,就不算待,轉而繼續自己的采購壁爐之路。
“我們走吧,”他招呼了一聲,“早買完早完事,這地方不好待。”
“其實,風暴之神并未親自來到祭禮的現場,”巖延低聲說,“您大可不必躲藏祂。”
云池驚訝道“真的嗎”
“我等只是實話實說,”巖延的聲音沉沉,“祂被西風神引去了海,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云池思考片刻,搖了搖頭“還是不了,這地方給我的感覺怪怪的,總覺得要出什事我們買完東西,換個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就回去吧。”
巖延低頭“一切參照您的愿。”
他們重新回到鐵匠鋪子,商鋪的主心骨都跑出去等候公主的象車了,里面只有一個無精采的小學徒留守。云池挑了又挑,最后決定,兩壁爐的現貨都買下來,先回怪屋試著搗鼓一下,實在安不了,再征求薩迦的見,看能不能帶人去島現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