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一進去,就先被柜臺上展示的首飾吸引了注意力,傳統的首飾,諸如項鏈、戒指、耳環之類,云池在地球上見得多了,但是花冠類的珠寶,他還是頭一次碰到。那花冠的主體以黃金打制,銀葉與璀璨簇擁的金花簌簌亂墜,近乎以假亂真,寶石的花蕊則殷紅如血、嬌艷欲滴,真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好看。”他不由贊嘆了一聲。
巖延立刻說“我等為您買下來。”
“不用不用”云池趕緊制止,“薩迦”
他咳了一下,聲音放輕“我是說,島上不缺這個,只缺生活用品罷了。”
巖延若有所悟,據說在自我放逐時,冰海之主與祂的主神廟一同消逝了在大海上。在過去的第二個神紀,那座神廟曾是世界的財富與權力中心,身為祂的妻子,云池又怎么會缺少這些亮閃閃的俗物
說不定,他這雙眼睛看過的奇珍異寶、無價瑰帛,凡間諸國那些洋洋得意的君王,只怕耗盡自己全部的壽命,也無法獲取到其中的萬分之一。
“我等明白了。”巖延低聲道,“您自便就是。”
云池走到一個店員身前,笑著問“請問,你這里有梳子嗎”
店員抬起頭,看到身前站著一位衣著樸素,但是身上一塵不染的少年,眼睛仿佛含著一汪亮晶晶的星星。
他趕緊站起來,潛意識里,似乎隱約察覺出對方是不可怠慢的客人。
“梳子有、有”
店員手腳麻利地端出一板閃耀精巧的梳子,比起下面首飾店的樸素商品,這里的梳子有純銀的,有鑲金的,有編著寶石和玳瑁的,還有雕刻成花卉動物模樣的,珠光寶氣、琳瑯滿目,委實養眼。
“我是說,有沒有那種能梳頭發的梳子要大一些的。”
店員想了想,第二次拿出來的梳子,多是打磨過的骨梳,溫潤的質感便如玉石,又比玉石輕靈許多。
云池一眼就相中了最大的那柄,他喜愛地放在手上比劃。這支梳子觸手冰涼、梳齒均勻,縹白的梳背上,有形似雪山的紋理,手柄的處理工藝十分機巧,便如琺瑯那樣,包裹著光滑潔凈的瓷釉邊。
“和薩迦的毛色真像”云池笑了起來,“就要這支了,幫我包起來吧。”
西風輕柔地流連在云池的衣角,待云池把包好的梳子珍而重之地放進背包,打算接著采購清單的下一樣物資時,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云池一轉頭,發現招呼自己的,是一個衣著華貴,容顏美麗的陌生男孩。濃郁的香氣,自他的舉手投足間芬芳流溢,讓云池的鼻腔不住發癢,險些打個大噴嚏。
“呃,請問你是”云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見他身后仆從如云,外頭天寒地凍,少年倒是只穿著一件毛領裝飾的單薄錦衣,面色紅潤,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
云池心里咯噔一下。
壞菜了,這不會是個神吧
站在身后的巖延眸光森冷,盯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他對云池低聲解釋“這不是神明,應該是最親近所供奉之神的人祭,因此身上才能帶著神香。通常,我們會叫這類人為神明的代行者,不過更加常見的稱呼,是神眷。”
云池心中猶疑不定,那少年已經笑吟吟地道“隔著老遠就看到你身上的光啦歡迎你來到阿斯托城邦,我是納梨,山神阿斯托的神眷。你呢,你是哪位大神的親近之人”
四野寂靜了剎那。
巖延輕輕地按住了自己的指節,思索接下來的對策。
他們依靠了大地的偽裝之力,才能不著痕跡地走進阿斯托城邦。假如云池據實回答,或者因為含糊其辭,和這位天真的神眷者起了矛盾,那么,阿斯托山神必然會在第一時間發現這里的異動,繼而發現云池的身份。
所謂神眷,不過是新紀元的神明,為了能夠長久地留存于世,逃脫母神伊爾瑪的律令,從而發明出的畸形造物罷了。第三代的新神比以往的神系更加親近人類,同時更加貪圖人類的信仰之力。祂們妄想與人類分攤自己近乎無窮的壽命,以此來攫取人類近乎永恒的銘記。
神眷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應運而生的東西,誰更虔誠,誰更能搏得神明那微薄的寵愛與歡喜,誰就是神的眷屬,有望成為保證神明永不消散的密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