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尊雕像的做工之高超,哪怕具體細節早已不可考據,但那種一望無際的威嚴與包容的神性,仍舊可以透過姿態氣度,自周身展露無遺。
可惜,它的臉孔卻被外力毀壞得徹徹底底,讓人瞧不見一丁點眉目。
“這就是我。”白海獺仰起毛臉,望著那高高在上的,面目盡毀的神像,“以前的我。”
哪怕云池早有準備,還是覺得心驚不已,他端詳著無處不在的,和海水有關的裝飾元素,壓低聲音,小心地猜測“你以前是海神嗎”
微弱的光亮下,他看到薩迦的眼睛古井無波,猶如從創世之初緘默至今的死星。
白海獺垂下頭,轉向右側的走道。
“在天和地還沒有分開的時候,世間只有一團混亂無序的海洋。”薩迦平靜地說,“母神伊爾瑪就在這片混沌中自由自在地飛翔,她是永不落地的飛鳥,是太空的女兒。”
他走到一扇朽壞的大門前,運用神力,將脆弱的門板輕緩地挪開。
“直到有一日,她感到了無與倫比的孤獨,于是,她自愿下降到渺渺茫茫的水間,海洋和狂風喚醒了她體內的生命,她因此在大海上獨自飄蕩,并在那里孕育了三十個世紀,最終產下了九只金蛋。”
云池重復道“金蛋”
“金蛋。”薩迦嚴肅地點點頭,“伊爾瑪敲開一只,成了太陽;再敲開一只,成了月亮;第三只破碎,化作漫天星辰;第四只破碎,卻是空的,沒有蛋清,也沒有蛋黃,只有蛋殼,形成了卡勒瓦的大陸;剩下的五只金蛋,分別化作海底與世間的萬物。”
“伊爾瑪失望異常,直到最后一只,那也是最膨脹、最堅硬的一只,她懷著希望,小心翼翼地敲開它初代的海神、繁衍者、金身主神盧諾塔爾就坐在里面。自那以后,盧諾塔爾創立了第一代神系,自此以后的每一代,海神都是眾神中的主神。”
“我是第二代的海神、庇護家庭之神,也是第二代的主神。”薩迦說,“所以,第二代的諸神盡皆遠去,只剩下我,還茍延殘喘地留在這里等待著我最終消亡的那一天。”
他靜默半晌,打開了最后一道大門“神廟的寶庫到了,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等等”沖動之下,云池抓住了薩迦的毛皮,“你說的是真的嗎神會死去,你也會你也會死”
薩迦轉過腦袋,看到云池固執地瞪著眼睛,牢牢地盯著他。
“人類的壽命,其實很短暫。”薩迦笑了笑,溫柔地說,“你別怕,就算我找不出讓你回家的方法,我也會陪著你。哪怕你的靈魂也去往陀涅拉,去到深不見底的黑暗里,我都一直在你身邊。”
云池緊緊攥著溫暖的絨毛,不愿松手,他咽了咽喉嚨,聲音微微發顫“你還有多久我的意思是,你還有多久”
遙遠的記憶翻騰上來,一去不回的父母,撫養他長大的管家,離開的朋友與相識之人人這一生到底要送別多少愛,命運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