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嘆道“仙君,您身份貴重,本不應如此冒險”
“你是不是覺得,萬一我死在晏歡面前,世上就再也沒有可以制衡他的人了”劉扶光微微地笑著,“你放心,世間一切,皆是有無相生,難易相成沒有了我這個善,惡也將不復存在,他跟我,除了相互制約,更是同生共死的關系。”
周易心里一驚,他沒想到,在這件事上,劉扶光看得比他更加透徹。只是沒有了“善”和“惡”,三千世界又會變成何等混沌的模樣,那就是他這個真仙也無力卜算的未來了。
“那我寧愿希望,事情不要走到那樣的地步吧”周易惋惜道,“正如我先前所說,我救下您,實在不是要看著您往死路上走的。”
長風浩蕩,金舟朝著湯谷的方向駛去,劉扶光望著無星無月的晦暗夜空,不知這是否也昭示著自己的結局,自己的末路。
真仙的速度毋須質疑,周易將漫長的旅途壓縮到了一個晝夜的距離,時隔六千年,劉扶光再次回到了他的故國,他早已消散在歷史,為大多數人所遺忘的故國。
“就是這里了,湯谷。”無人攙扶,劉扶光支著瘦骨嶙峋的手臂,慢慢地從船艙內走出來,“你們要找的師門,就在這里。”
在這片渺茫浩瀚,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日出之谷,單個人的份量,真比微末的灰燼還要渺小。孟小棠小心翼翼地出來,看到天空中來往護衛的鬼獸就像一股股細碎的流沙,朝著天盡頭處的,拳頭大小的懸空宮殿匯聚過去。
“我們要去哪里找呢”孟小棠怯怯地問,“萬一鬼龍我是說龍神,把我們的師門收在身上”
劉扶光笑了起來,只是他的眼睛那么暗沉,絲毫看不見笑的影子。
“不會的,”他輕聲說,“晏歡的性子,總是脫不開傲慢二字,龍又是有收集癖的生靈,所以他從外面帶回來什么,一般都堆在龍宮深處的某個地方,不會隨便地放在身上。”
孟小棠訥訥不語,但她聽著這話,劉扶光如此熟悉鬼龍的性情,活像是從前與對方在一塊住了很久,彼此是對老夫老妻似的。
“我們走吧。”
在邁步前,劉扶光又扭過頭,朝周易笑了笑。
“仙人,路途倉促,一直沒能好好地感謝你,以后若有機會”他頓了頓,遺憾地笑了起來,“以后若還有機會,我必定虔心報答,不負此恩。”
他說這話的時候,夜風吹散漆黑的鬢發,不僅襯得他面白如雪,連單薄的身體也像由白雪捏就,風吹即散、日照即化,哀凄得叫人心尖發涼。
仙人不能言語,唯有胡亂地點點頭。
劉扶光隨即轉身,他帶著四名年輕的修士,搖著那艘小小的金舟,朝著龍宮的方向前去。
周易不能再前進了,他立在原地,望著小舟漸行漸遠,直至在視線中,化成一個微茫的,燦爛的點。
“什么人,膽敢擅闖至尊的領域”還未挨近眼前,在最外圍巡哨的魔修便蜂擁而至,兇神惡煞地圍上前來,魔氣沖天,堵得人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