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向來寬厚地偏愛他,以至他一直想對外界回饋、分享這種豐沛的愛。他幫助晏歡,不僅是要成為他的道侶,更想要成為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從未得到過的全部。當然,他同時在心里抱著小小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也希望晏歡能夠學著愛他,無論那是什么樣的愛。
然而,晏歡要的不是這些。多年來,他們一直處在尷尬的磨合期,或許是他天真得太久了,龍神也容忍他太久了,在得知真相后,晏歡終于不必再忍下去。他毫不留情、身體力行地對劉扶光挑明了這個道理
我不在乎你,我從來都不需要你。
“你知道的,從出生起,我就得到了那么多人的喜愛,所有人都待我很好。看到晏歡,我就忍不住在心里說,他多可憐啊,如果我能把我得到的愛分給他一些,能撫平他的傷口,讓他不這么難過,那該有多好啊”陷在回憶里,劉扶光出神地低語,“但當我躺在棺中,我才恍然大悟,晏歡不要我,我的人是累贅,我的愛是拖累,于他而言,我的憐憫更是一種羞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已經和夢囈無甚差別。
“還請你,不要再暗示我,他對我仍然抱有愧疚,或是余情未了。
我實在太累,我是學不會恨,但我已經知道疼和怕是什么樣的感覺了。”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太過損耗心力,劉扶光深深地吸氣、呼氣,不再言語,只是重新閉上眼睛。
周易啞口無言,無可奈何的沉默包圍著他,使他很難張開嘴。
他作為旁人,尚且如此心有戚戚焉,當事人是什么感受,他根本不能細想。
“我明白了。”最后,他低低地嘆氣,“那,畫像的事”
劉扶光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他的脊椎生疼,胸口也疼。
“他還想要什么,”他垂下眼睫,有一半面容掩在陰影里,使人看不分明,“別為難這些孩子,還有他們的師門,他想要什么,我可以給他,什么都可以給。”
剛醒來時的憤怒、不解,此刻盡化作心灰意冷的倦怠,他說起這些關乎自身的話,平靜得叫人心碎,就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周易知道,他不能再和劉扶光說下去了。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倘若龍神能見到過去的道侶,必然歡喜若狂,連自己的心也是可以迫不及待地掏出來的,得到他的贖罪補償,只要劉扶光的傷勢、道行能夠恢復如初,晏歡的力量也一定能夠得到遏制,三千世界,便不必再受玄日的折磨了。
但現在看來,一方已然萬念俱灰,無恨更無愛,再要勉強雙方見面,也是不切實際的妄想,還是另作打算比較好。
“您好好休息,先養好身體,”仙人勸道,“畫像的事,我們從長計議,不必急于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