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靈,人更是萬物之靈。野獸妖精若想得到機緣造化,只要人類親口印證一句,蛇便化蛟,蛟便成龍。
真仙話音剛落,他就悔不當初,恨不能時光倒流,立馬將自己的話收回去,因為戰場邊緣雷聲轟鳴,是天道向他發出了回應。
這一刻,他用凡人真仙的身份,為年幼的晏歡封了正,亦定下了龍神的道途。
此子必為大惡。
余下的仙人都驚住了,作為見證者,這句封正的因果同樣纏繞在他們身上。半晌,才有一人恨恨跺腳:“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所能也這下好了,你給咱們扯上了比天還大的麻煩”
無可奈何,在場的仙人們必須負起責任,撫養一名龍神的責任。他們養育晏歡,試圖用圣人之道扭轉他的心性,只可惜,從圣人口中說出的金玉之言,絲毫不能撼動古神遺留下來的惡毒,晏歡成年后便即刻出走,毫不留情地甩脫了仙人的管制。
龍宮的氣氛十分僵滯,良晌,一名仙人輕聲說:“龍神,請您仔細想想,此事若被您的道侶知曉,他會怎么說萬一劫難也波及到他,您又能怎么做”
晏歡勃然變色,九目猙獰:“你們敢用他威脅我”
“不敢,”真仙再度長揖,“只是提出一個可能,具體如何,還是要龍神您來定奪。”
晏歡的神色陰晴不定,誰也看不出他此時心中在想些什么,最后,他轉向真仙,嘶聲說:“好,我可以幫你們。”
待我平定古戰場,將人皇氏同十一龍君的遺留神力盡數消化吞噬,你們也就成了全然無用之人,不必再留了。
他心里打定主意,去見了劉扶光。
“我要出一趟遠門,”他說,“你能在家里等我嗎”
家,說出這個字,晏歡的心頭便是一顫,原來,他也可以擁有世俗定義里的家庭。
“是不是古戰場的事”劉扶光問,“帶我一起去吧,我能出力”
“我不要你出力,”晏歡立刻制止,“那不是普通人可以去的地方。”
劉扶光啞然失笑:“但我不是什么普通人啊,我是修真者。”
“連那群真仙都不肯親身上陣,還要我替他們賣命,你去就更不頂用了,”晏歡輕斥,“留在這,起碼我重傷回來是有人照顧我的。”
說完這句話,他面上已然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劉扶光看了,不禁大為驚奇,正要調侃他兩句,晏歡便慌慌張張地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能再沉溺于兒女情長,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待到目標達成,就再也不會有人,或者仙,能夠干涉控制到他的生活了。
數不清多少幕過去,劉扶光漂浮在半空,向下望著晏歡的戰爭。
他贏得艱難,勝得慘烈,近乎萬死一生。知曉晏歡的意圖,遠古戰場上,殘存的神血塑形,凝出人皇氏與十一龍君的殘像,十九名幾乎斷絕了天道的大神,聯起手來與晏歡廝殺。
即便只是十不一存的缺失之態,但它們全盤繼承了母體的戰斗技藝與殺戮意志,已經足夠使成年不久的龍神,吃個極大的苦頭了。
最終,晏歡血肉盡綻,九目殘損地匍匐在地上。他吞吃了能吃的一切,從古神的金血,到覆沒戰場的怨憎戾氣,重傷的狀態更加激發了他心中的瘋狂與殺欲,漆黑的龍血流淌成河,淹在其中,晏歡的思緒從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