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哥哥”
“公子公子”
澄輝一百七十六年春,劉扶光坐在打磨得如一輪銀月的圓鏡前,心不在焉地和自己對視。
“殿下,”侍女站在一旁,精心地梳理劉扶光的長發,心中充滿不舍,“您為何愁眉不展”
東沼為日出之國,劉扶光一生下來,真仙就從四方來賀,他們說,此子受日月之德,但命中注定、天意難缺,要與一位大惡之神結合。
得了這條寓意不祥的批命,東沼國主怫然變色,強忍著沒有當面呵斥真仙,讓宴席不歡而散。
慢慢的,劉扶光日益成長,仙人的批命同時逐步應驗。他具有一顆天然敦厚溫柔的琉璃道心,不光修煉起來日進千里,還有一張光彩耀目的美人面,笑起來的模樣,就像照拂著大地的春陽。
他身為東沼的小王子,天資縱橫、倍受愛戴,本應是繼承王位的不二人選,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命里合該注定,他要與龍神晏歡有一場糾葛。
“我在想晏歡啊,”劉扶光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說,“他肯定對我意見很大,自古以來的包辦婚姻,哪有長久的呢”
侍女忍不住笑了“您又在說傻話了。”
她從小照看著劉扶光長大,修真歲月何等殘酷,一晃許多年過去,劉扶光仍是昔日的少年樣貌,她卻已經老了,兩鬢斑白,眼神亦不復昔日清澈。
“您是東沼的王子,更是許多人眼里的扶光仙君,”侍女慈愛地說,“沒有人會不愛您的,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劉扶光搖搖頭“是因為我要跟龍神結契了,所以稱謂才提到仙君這個位置的。要不然,我才剛剛結嬰,如何就叫得上仙君了”
“您這么年輕,就成了元嬰修士,從古至今,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呀,”侍女笑了,“老婆子倚老賣老,偏不許您看不起自己。”
劉扶光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映在圓如滿月的鏡面里,當真滿室生輝,好似明珠美玉,奪目不可言說。
他輕柔地摘下侍女手中的金梳,說“您去休息一會吧,這里是龍神的宮殿,凡人待久了,實在容易疲憊。”
“待在您身邊,身上呀,心里呀都感覺暖洋洋的,那里就疲憊了”侍女嗔怪道,話雖如此,她還是違抗不了劉扶光的吩咐,躬一躬身,便慢慢地退下了。
望著侍女離去的背影,劉扶光收斂笑容,環顧著這所宏偉奢麗的宮殿,龍神的領域。
不知道落在他人眼中,這宮殿是什么模樣,但是落在他眼里,這座宮殿美則美矣,卻太過妖異。純黑的地面仿佛蕩漾著絲絲縷縷的血線,天頂也泛出似肉非肉、似金非金的奇詭色澤,仿佛在血肉滲進金屬的基礎之上雕琢而成。站在宮殿內部,就像站在一個活物的體內,隨時可以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搏動呼吸。
比起宮殿,更像是一個巢穴。
此地是龍神晏歡,三千世界最后一位古神龍裔的居所。關于他的出身,諸世流傳著許多天馬行空的流言蜚語,其中得到認可最多的,就是他出生于上古戰場。
在那輪幾乎毀滅天道地樞,萬古不化的大劫中,黃帝的八位兒子,統治了父親所在四方的人皇氏,與赤帝赤熛怒的十一位女兒,覆沒萬物的十一龍君開戰。祂們為爭道果,使諸世諸界盡陷在天地初開時的混沌里,最終兩敗俱傷,一同消失在盤古巨神的指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