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師妹的情緒波動,孫宜年也吃了一驚,但他畢竟不是孟小棠,不能切身體會她的感受,只道劉扶光有邪性,一從棺材里睡醒,就要用手段蠱惑小女孩兒。不管初見時有多少好感,此刻盡化作虛無,他上前一步,冷聲道:“劉公子,請慎言,師妹年幼,不識人心,我作為她的師兄,卻不能不看護她一二。”
他說這話的本意,原是語含威脅,告誡劉扶光:你再手腳不干凈,當心我翻臉不認人。
然而,劉扶光在棺中躺了那么多年,神思昏沉,許多話一時間都轉不過彎,因此只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他鼓勵地笑道:“是啊,聽你們剛才說的,我就知道外出行走有多大的風險。看小姑娘這樣活潑的性子,你平日一定很愛護她吧長兄如父,也是辛苦你啦。”
登時,孫宜年心頭發顫,一口氣哽在喉嚨里,上吐不出,下咽不去,逼得他清了好幾下嗓子,才別別扭扭地“啊、嗯”了幾聲。
親耳聽到這樣寬慰贊嘆的話,真像三九寒天喝了一口暖燙燙的酥茶,一路滾下去,捂得心脈都松活地發癢、發熱。他這樣素來端莊持重的人,竟也被這股熱意直沖上臉,沖出一個不由自主的小小微笑來。
是我錯怪他了孫宜年心道,這樣的奇人,本就有神異之處,他舉止天然,我又怎么好污蔑他使用了鬼蜮伎倆
思及此處,不由慶幸劉扶光未能聽出他話語里的不善之意,輕咳一聲,孫宜年連忙補救道:“嗯,不知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這時的語氣,便和悅許多了,孟小棠也從師兄懷里探出一個頭,怯怯地看向劉扶光。
劉扶光一怔,搖搖頭:“我不知道,我”
他按著腹部的傷,低聲道:“你們看我這樣,丹田盡失,早已是不折不扣的廢人,去哪兒都是拖累,醒了又有什么用”
看他這樣感懷傷己,孟小棠不由橫生一股打抱不平的護短之情,她探出頭,大聲說:“扶光哥哥此言差矣我和師兄的本領可能還不到家,但我們的老師可是金丹真人,半步元嬰,他平日可寵我了,你說,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我去求師父,請他替你做主”
金丹真人,半步元嬰劉扶光在心中苦笑,這樣的修為,怕是在害自己的那個人面前,連半口氣都撐不下來
不過,感念孟小棠的好意,他并未多言,僅是笑道:“你真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可這么多年過去,害我的人應該早就死了,誰想為我報仇都沒用。”
“啊,那”孟小棠咬著嘴唇,苦苦思索了一陣,又高高興興地說,“那你就跟我們走好了,扶光哥哥實不相瞞,我們是兩儀洞天的練器門人,你瞧我的手”
說著,她露出自己本是先天殘缺的右手,在劉扶光面前晃了晃,向他展示仿真手臂的靈活與材質。
孫宜年暗暗稱奇,自己的師妹向來在這事上心高氣傲,不是親近的師門中人,難以接觸她后天安好的手臂,如今,與這孤墓中的落魄王孫見了一面,便掏心掏肺,什么秘密都往外說了。
“我一生下來,就是沒有右手的孩子,師父憐憫我,為我安了這只十年一長的靈臂,是不是跟真的沒什么兩樣”孟小棠興致勃勃地展示,“你跟我們走,待我們完成了師門任務,就帶你去找師父,請他也給你安一個支撐的器物,你肯定能恢復得跟常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