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喀德納睜圓雙目,大為震驚。
“正因如此,祂們才稱你為記敘與見證者多洛斯”他喃喃道,“啊,你已然替代了命運女神的神職,卻要比那三位姐妹更加高傲,因為在你的畫里,祂們也是要被囊括進去的多洛斯,你你為了救我,付出了多么大的代價啊”
這時候,悶悶的難過,已經轉化成了劇烈的痛苦,厄喀德納顫聲說“是我連累了你嗎,多洛斯倘若我不是那樣的不聰慧,你本不必吃這些苦楚,孤獨潦倒的生活”
魔神傷心地流著眼淚,為他飽受磨難的愛人。謝凝急忙轉過頭,捧著他的臉,在對方的嘴唇上連連親了好多下。
“你想到哪兒去了”他半是安慰,半是責備地說,“這又不是你惹出來的事你這樣講,那我也可以說,假如我忍住誘惑,不出去跟人喝酒赴宴,那你完全不用被關到深淵里受苦受難,至于后面遭的罪,全是我咎由自取了”
他假意傷心地說“哇,那我罪過這么大,我現在就要去投河”
謝凝說著,馬上打算從厄喀德納身上滾下去,嚇得蛇魔急忙撈著他,把他重新牢牢貼回自己胸前。
“不要去,不要去”厄喀德納連聲叫喚,“你不要走,我再也不這么說了”
此刻他抱著多洛斯,仿佛渾身淹泡在滾熱妥帖的酥油里,骨頭縫兒都浸透了饜足的快活。這種時候,哪怕只是分離一小下,都會有膽顫不安的寒氣,順著心尖陰險地吹進來。
安撫成功,謝凝安安穩穩,趴回他的胸膛,旋即問道“光忙著說我了,你呢你在塔爾塔羅斯怎么樣,有沒有受傷,那里不是還關著其他神,他們有沒有找你麻煩”
厄喀德納老實地搖搖頭“沒有,我在那里只是沉睡。塔爾塔羅斯是吞噬萬物的深淵,凡是到了那里的神祇,都知道不能隨意地妄動,越是掙扎,祂吞噬你的速度就越快。除了提豐,祂畢竟是深淵與蓋亞的親生子,在生父面前,總要有點特權。”
“那你不害怕嗎”謝凝很心疼,“這不是等于一直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嗎”
“不怕,”厄喀德納坦然地說,“我能感覺到你,每一次,你觸及我的靈魂,都在為我注入全新的勇氣和幸福我怎么會害怕深淵的牢獄我只害怕你孤身一人在世上,而眾神不肯很好地貫徹祂們的誓言,仍叫你受著苦的折磨;抑或你受著祂們的欺辱,卻沒有人肯照顧你,保護你”
他說到這里,就啞了嗓子,只能靠落在謝凝嘴唇和面頰上的細密親吻,來緩解自己難以緩解的心痛。
不管怎么說,闊別了二十年,他們總算重逢在了一起。原先的屋頂不見了,他們不能老這么開著天窗睡,謝凝就把房頂用蔓藤覆蓋好。這個封閉的空間,便如一灣小小的山洞,容納著一對冬眠的情人。
起先的一段時日,除了親密地說著悄悄話,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靜謐地相互依偎在一塊之外,他們睜開眼睛,就是在床上來回翻滾。厄喀德納的蛇尾百般糾纏著他,打著圈地環繞著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貼得更緊、更近。他恨不得張大蛇口,把謝凝一點點地咽進肚子才好。
如此滾了一個月,哪怕謝凝已經成了神,全身上下的骨頭,還是像被徹底拆開、重組過好幾遍。
他終于受不了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他狼狽地推著厄喀德納的臉,試圖終止對方粘人的親吻,但親不到嘴唇,魔神分叉的長舌又開始在他的指頭縫兒間游走,“是時候找個新家了我們我們總不好一直待在這里吧”
哦,是正事。
厄喀德納眨著眼睛,說“你有什么想法呢你知道,我是只聽從你的。”
好不容易,謝凝得到喘息的時機,他抓緊問“你還想在阿里馬待嗎”
厄喀德納想了想,嘶嘶地吐信道“這里是我們過去的家,但它也是囚禁了我無數年歲的地方,它承載我最幸福的時光,同樣見證著我的狼狽和屈辱。啊,我對它的感情是十分復雜的,所以,我只看你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