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先代厄喀德納的蛇毒,不存在任何的解藥。
奧林匹斯的諸神除了這些神靈,再沒有人能夠使用這種毒血了
這一刻,厄喀德納恨得幾乎要立刻死去,他懷揣著微弱的希望,拼命吮吸血里的流竄猛毒,并且哀求命運的垂憐。直到人類體表的膿紫色半數褪去,略微露出蒼白的原有膚色他差不多吸走了一個人體內三分之二的血液。
毒液得到了遏制,謝凝曾經使用過的香膏,服用過的藥血,又開始發揮它們的作用,令他恢復了微弱的神志。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能從腫熱麻木的皮膚上,稍稍感應出伴侶的觸摸。
“啊”謝凝嘴唇蠕動,他衰微地呵出一個字,如同吞了一口強硫酸,讓殘留的肌肉,被迫攪動起血肉模糊的聲帶與喉管。
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烈火焚身的折磨,謝凝仿佛被分成了兩個人,一個他癱軟在地,如墜阿鼻地獄,只想用殘存的思維和理智,求厄喀德納快點殺了自己,用利落的死來給他解脫;一個他飄飛在天,悲哀地望著這場慘劇。此刻復仇太遠,探究原因太遲,他只不想讓厄喀德納心碎,更不愿讓他流淚。
聽到他發出聲音,厄喀德納慌忙挨著他的面頰,嘶啞道“不,不要說話,多洛斯你現在什么都不要做,我來救你,我會救你”
“忘、忘了我”謝凝一下下地急促喘息,疼痛超過了人體能夠承受的閾值,他不害怕了,“我要你、你”
腥涼的血液一地涌上來,淤堵在他的嗓子眼,令他難以吐出最后的字眼。
厄喀德納絕望地摸索著他,發抖地上下觸碰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貼得更近、更緊。他的心天塌地陷,終于崩潰地失聲痛哭。
“不可能”他不顧一切地親吻謝凝的臉頰、手指和皮膚,親他能親吻的一切,“我怎么能忘了你你殺了我吧,你把我的命也帶走吧這是屬于我的手,屬于我的心,屬于我的眼睛和嘴唇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呀”
他捧著謝凝的面頰,又去發狠地吮吸毒血,但那不過是徒勞的工作。厄喀德納的蛇毒是不可能窮盡的,它們就像無根的泉水,總能滔滔不絕地冒出來,直到蝕盡被害者的生機,使他們直到冥界,靈魂上都帶有被毒殺的痕跡。
到了現在這種狀況,謝凝不能說幸運,也不能說完全的不幸。假設沒有戈耳工的藥血,他早要在毒酒沾唇的瞬間迅速喪命;現在,他喝過可以叫人起死回生的神藥,卻只能吊著一條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那么一會兒,厄喀德納似乎完全癡了,他長久地,一寸寸地吻過謝凝燒熱如火的皮膚,喃喃咕噥,撫摸他滲血的黑發,或者輕柔地晃晃他,像要把愛人從虛構的夢中叫醒;轉眼間,厄喀德納臉上的每一根線條又戰栗地扭曲起來,他歇斯底里地對天尖嘯,咆哮痛哭,活像要撕碎與他作對的全世界。
這劇烈的恨意傳上天空,令強大的神心驚,令弱小的神后退;傳到大海,使海面褪成了頑石般酸澀的黢黑;傳下深不見底的塔爾塔羅斯,除了喝彩叫好的提豐,其余的泰坦巨神全發出物傷其類的嘆息,因為他們心中清楚,這是一件極難勝利的戰事。
宙斯站在奧林匹斯山的山巔,他的金冠蒙上不祥的暗色,極其不悅地望著下方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