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來”謝凝猶豫一下,避重就輕地說,“我的身份大約是暴露了,別說神子了,我跟神的關系八竿子打不著。偷拿了潘神的東西,又白吃白喝那么久,我心里也挺過意不去的,就過來了嗯,菲律翁就是路上負責看管我的人,他可能不太看得起我的行為,但還是給我了一件護身的斗篷,我覺得他這人夠可以啦。”
厄喀德納神情古怪,他立刻忘了自己還在生氣的事實,尖銳地道“莫非這國的人全是忘恩負義的螞蝗,即便是行走到王宮門前的乞丐,灰頭土臉地坐在煤堆上,這在世界各地都是很不恰當的,因為屋檐的主人竟不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就座,再給予他熱騰騰的酒食,而你可是救了他們的命,多洛斯倘若他們懼怕神祇降罪,大可一開始就不要吃那果子,死于疫病或是死于神罰,他們只是選擇了后者,僅此而已”
謝凝已經隱去了“被非自愿下藥”和“被連夜扛到船上趕走”的糟糕部分,不料厄喀德納還是勃然大怒,生氣更甚于先前。
“難道普羅米修斯也是可恥的嗎”魔神嚴厲地反問,“他怎敢大逆不道地偷盜火焰,使人類得到魔盒中的災厄呢這么說的話,假如要人類自愿做出選擇,即便他們知道宙斯會用苦難懲罰抵消火焰帶去的福祉,他們也是要毫不猶豫地選擇火的,因為沒有火,他們就不能從野獸魔怪的口中存活,更遑論建設城池、發展文明”
謝凝沒想到他會這么說,為了撫平這股怒火,他急忙講理“是我橫插了一杠,沒有我偷拿果實,潘神很可能會親自給他們,艾琉西斯人就不用覺得自己也是偷竊的共犯”
“那他們就更加可恨了”厄喀德納咆哮道,“世間是沒有如果可言,也沒有后悔藥可吃的沒有你,他們就只能像農夫祈求晴天雨天一樣,祈求一個喜怒不定、變化多端的神明的憐憫,這難道會比你的善心更穩妥嗎已經免去了死于疫病的苦楚,他們居然還妄想著兩全其美的命運,接下來他們還想要什么,宙斯的王位”
謝凝啞口無言,看到厄喀德納氣得渾身發抖,他趕忙湊上去,在對方臉上長長地親了一下。
“你的想法跟我不一樣,”謝凝直言不諱,“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塊兒了。要是我不被送出來,你未必能見到我,我也不會喜歡上你,不能說這不是個好結果,對不”
他趁熱打鐵,急于挪開厄喀德納的注意力,問“菲律翁在信上說了什么”
魔神余怒未消,滿心滿眼都是打擊報復的計劃,自然不肯告訴信件的內容。
謝凝拉著他的手,拽過信紙一看,上面全是鬼畫符一樣的象形文字,別說讀懂,該橫著看還是豎著看,他都分不清楚。
他不死心,繼續搖著厄喀德納的頸子,軟語哀求“你就告訴我吧,他信上跟我說了什么,我真的好奇。”
見厄喀德納還不開口,謝凝哼哼唧唧地揉著他抱怨“你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你不聽我的話了、不聽我的話了”
用掌中珠、心頭肉來形容謝凝在厄喀德納這里的地位,非但不夸張,還有些謙虛。被他勾著十個手指頭,在身上晃來晃去,蛇魔的心尖仿佛也跟著來回顛動,他勉強回答“他問你的情況。”
“我的情況”謝凝一愣,“問我的情況干什么”
“因為他想宴請你,與你共進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