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依照先前的意愿,厄喀德納卷著謝凝,不顧他吱哇亂叫的掙扎,當真將他從頭到尾、從里到外地重重舐了一遍。
末了,蛇魔滿意非常,謝凝則全身發紅,氣若游絲地癱在床上,眼神渙散,嗓子也喊直了。
“下次一定要記住了,多洛斯”厄喀德納興高采烈地告誡道,快活地搖著尾巴尖,只不過,他的語氣更像在說“快忘掉吧我下次再來”。
時光流逝,在地表之上,漫長的夏季與秋季都已過去,奇里乞亞人采摘山林麥田里豐收的頭生果實,用它們來敬獻奧林匹斯山的眾神。隨著冥后珀耳塞福涅的馬車重新回歸到漆黑無光的地底,冬季再度降臨大地,寒風掠過原野,將細小的雪花四下噴灑。
這一天,有位年輕的旅人,手持木杖,坐在貨車上,驅趕著一頭小毛驢,悠哉悠哉地穿過奇里乞亞的曠原,向著森林的更深處前去。
不管陸地的四季如何變化,地宮的環境總是不會變化的,在這里,謝凝度過了第一個冬天,他卻恍然不覺。他與厄喀德納共同改造著阿里馬的巢穴,從前,這里是魔神陰風陣陣、森冷可怖的居所,現在,磨平的地面鋪著柔軟的毯子,旁邊擺放著畫架、書桌、立柜等人類的家具,明滅的星光閃爍在頭頂,仿佛真正的星空一般。
更邊緣的墻上,掛著一副又一副的黃金畫框,里面全是謝凝為厄喀德納畫的畫,從白紙到羊皮與牛皮,從生疏到純熟,與厄喀德納生活在一起,他這些時日的進步,幾乎是肉眼可見的。
但是。
謝凝站在一副畫前。這張畫采用了油畫的技法,奢侈地揮霍了諸多金銀和珍珠的粉末,配上一滴萬金的紫螺紫與青金石藍。畫面上的蛇魔,捏著一枚飽滿欲滴的鮮紅石榴,神情中一點孩子氣的天真,又因他半人半蛇的外表而透出獸性的殘忍。
他還記得那天,厄喀德納久違地披掛了黃金的寶飾,戴著青金石與藍寶石的臂鐲,與他深色肌膚上的刺青相映成輝。如此妖異的艷美,從構思到放下筆,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瓶頸期。
謝凝開始咬自己干枯的嘴皮,他吸住上唇,用門牙一點一點地扯下來。
畫完這副之后,再畫同樣風格的,就是又膩又多余了。他試圖汲取一點全新的靈感,可是他的思維倦怠,頭腦猶如一條被擰得太徹底的毛巾,再擠不出一滴富裕的水。
他的瓶頸期到了。
他越冥思苦想,越心煩意亂,瓶頸期困擾了他好多天的時間。謝凝想看點新東西,拓寬一下自己的思維,但是沒有網絡,沒有學術資料,更沒有同學同行,可以跟他交流碰撞;
他焦躁地打轉,卻又想起自己在幽深的地宮居住太久,地上還是郁郁蔥蔥的盛夏嗎還是鳥語花香的春日、碩果累累的秋季,或者飄著白雪、北風爽冽的冬天
此刻,再回憶一下,他在潘神的森林中睡過的那個夜晚,竟然快跟十年前的舊事一樣久遠了。謝凝終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厄喀德納的困境他真渴望看一眼大海平原,看見月明星稀的天空,讓吹過河溪的微風,也吹一吹自己的面龐。
他在自己的畫前站得越久,越感到渾身不對勁,仿佛在生長期內躺上了一張太狹小的床,骨頭縫里一陣陣地抻著,恨不得讓人把關節都掰下來。